82.南法新身份?(齊微H)
(我們出四十,你們出十二)
「And you decide when we leave?」
(結果甚麼時候退出,還得你說了算?)
問題聽起來隨意,其實不太客氣。
其實是在笑著刺齊硯洲:你錢出得比我少,權倒是要得不少。
桌上安靜了一點,林妧端著酒杯,聽明白了。
來了。
前面聊了兩個小時天氣、馬、酒和誰家的孩子不爭氣,真正值錢的問題,到現在才第一次擺上桌。
齊硯洲連酒杯都沒放,他淡淡糾正。
「Not when you leave. How.」
(不是決定你們甚麼時候退出,是怎麼退出。)
齊硯洲晃了一下杯里的酒。
「You can stay forever. I don039;t care. Just don039;t make me sell badly.」
(你們願意永遠拿著都行,我不在乎。只要別最後讓我賣得太難看。)
étienne笑了。
「You?」(讓你)
他特意咬了一下這個詞。
「Or us?」(還是讓我們?)
意思就是:你剛才說的是保護你齊硯洲自己的利益,還是我們的利益?
齊硯洲也笑:「Hopefully the same thing.」(最好是一回事)
桌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林妧垂著眼,也差點笑出來。
因為齊硯洲的潛台詞是:洲衡跟你們利益一致的時候,大家當然都是朋友;但我也不會假裝自己不賺錢。
他可真會說話,嗯,一百分。
étienne顯然也知道從他這裡撬不出更多,喝了口酒,忽然道:
「Maybe we don039;t sell.」
(也許我們根本不會賣)
「Fine.」 (那也行)
齊硯洲回答得很快。
「Keep it.」 (那就一直拿著)
étienne挑眉。
「Then why do you care so much about the exit?」
(那你為甚麼這麼在意退出條款?)
這一次,齊硯洲還沒開口,林妧忽然在旁邊輕聲問:「Your son likes Milan?」 (您兒子喜歡米蘭?)
étienne愣了一下,話題跳得毫無徵兆。
「Very much.」 (很喜歡)
「Your daughter?」(您女兒呢?)
「London.」(倫敦)
林妧點點頭:「Neither of them wants Marseille?」(他們都不想回馬賽?)
桌上忽然安靜了。
étienne看了她兩秒,說了聲,「No.」
林妧笑了一下,低頭喝酒。
「Then I’d keep the clause.」
(那這條更得留著)
潛台詞就是,你們現在談的是這一代人的意願,齊硯洲防的是下一代人的選擇。
她沒有再解釋,齊硯洲卻偏過臉,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那個戴祖母綠耳環的法國女人已經笑出了聲,她用法語說了一句甚麼,étienne無奈地靠回椅背。
林妧聽不懂,下意識看齊硯洲。
齊硯洲端著酒杯,唇角已經壓不住了。
林妧問:「她說甚麼?」
他靠近她耳邊,慢悠悠翻譯。
「她說...」
「終於有人敢當著étienne的面提醒他,他兒子愛米蘭勝過愛他們家的資產。」
林妧沒忍住笑了,她再看向étienne,對方正一臉無奈地用法語回敬那個女人。
齊硯洲卻還在看她有些微醺的側臉。
剛才一百分,現在一百二了。
多出來的二十分,是小兔子自己的。
齊硯洲靠回椅背,心情明顯很好。
他當然不是單純想把林妧打扮成自己的女朋友,帶出來玩。
他喜歡看她變。
上周她還是洲衡新來的VP,前幾天是規規矩矩聽別人說話的Associate。
今天換了一條裙子,換了一個身份,被他隨手往「女朋友」的位置上一放,她居然也能坐得舒舒服服,大大方方。
甚至已經開始借著這個身份觀察桌上每一個人。
齊硯洲側過臉又打量著她。
林妧正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繼續聽étienne說話。
看起來,小兔子自己也挺自得其樂?
大家繼續聊著天,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那個戴祖母綠耳環的法國女人顯然還沒打算放過étienne,又用法語說了句甚麼。
這一次整桌人都笑了。
林妧照例沒聽懂,只看見étienne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
齊硯洲在旁邊替她翻譯。
「她說,照這個趨勢,再過幾年étienne想見兒子,可能得先預約米蘭時裝周。」
林妧一下笑出了聲。
étienne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一看就知道齊硯洲沒翻甚麼好話。
「Be nice, Qi.」
齊硯洲舉了舉酒杯,笑得毫無誠意。
「I’m always nice.」
這下連林妧都覺得他不要臉。
酒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添了一輪,林妧一個沒注意,把自己喝得有些微醺。
她起身離席,從一旁拿了條披肩,推開玻璃門走上甲板。
外面的酒會還沒散。
十幾二十個人穿著禮服散在沙龍、吧台和甲板之間。有人倚在鋼琴旁聊天,還有的端著香檳站在落地玻璃前,女人耳邊的鑽石和祖母綠在暖光下偶爾一閃,侍者托著銀盤無聲地穿行其中。
海風從另一邊吹過來,帶著十一月微涼的濕意。
林妧攏了攏披肩,又回頭看了一眼。
真正談生意的,其實只有最裡面那張桌上的七八個人。
很奇怪,她忽然覺得很暢快。
生意藏在享樂里,數字藏在酒杯里,真正重要的話夾在玩笑、晚餐和幾句不經意的閒聊之間。
甚至沒有人正襟危坐地告訴你,現在開始談正事。
可剛才那張桌上隨隨便便落下的一個決定,可能就是一筆以億計的資金下一步往哪裡走。
林妧吹著風,忽然想起自己過去那些職業經歷。
華晟,謝氏,會議,材料,盡調,投委會,一層又一層的流程。
她居然第一次覺得,都沒有這個有意思。
還有剛才的齊硯洲。
林妧靠著欄桿,悄咪咪的笑。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談生意的時候,確實很迷人。
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的位置已經空了。
人呢?
林妧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Tu cherches qui?」 (在找誰?)
一道聲音忽然從身後落下來。
林妧嚇了一跳,一回頭,齊硯洲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
他微微俯下身看她。
林妧眨了眨眼,甚麼意思?知道她聽不懂法語,還說法語。
齊硯洲看懂了她臉上的茫然,卻沒打算翻譯。
反而又俯低了一點,湊近她,用法語慢悠悠地問:
「T’as trop bu?」(喝多了?)
聲線壓得很低。
法語從他嘴裡說出來,聽起來莫名比英語曖昧。
林妧還是沒聽懂,但肯定不是甚麼正經話。
反正齊硯洲也不解釋,就這麼彎著腰,含著笑看她。
林妧被他這樣看著,心跳莫名其妙加速。
大概是因為喝了酒,也可能是這個姿勢。
齊硯洲很高,這樣俯下來,幾乎把她整個人罩進了自己的影子里。
夜風恰好從海面吹過來。
林妧鬢邊幾縷碎發被風揚起來,輕輕掃到了齊硯洲臉上。
癢癢的,臉癢,心也癢。
齊硯洲很自然地把她幾縷頭髮撥回耳後,然後攏攏她的披肩。
「要不要喝水?」
這次是中文,她聽懂了。
可是林妧搖搖頭,說:「不喝。」
齊硯洲垂眸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
嗯,兔子是真的有點醉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緣故,這一瞬間,林妧希望齊硯洲親她。
這裡太適合接吻了,夜色,海風,香檳,還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
何況這個男人現在正低著頭看她。
林妧難得生出一點小害羞。
倒不是因為想接吻,他們之間更過分的事情都做過了。
大概只是因為剛才那幾個動作太溫柔。
林妧沒說話,只是仰著臉看他,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她閉上眼睛等了多久,齊硯洲就看了她多久。
然後她睜眼,發現齊硯洲已經走了。
林妧站在原地,歪了歪腦袋。
就這麼走了?
不知道為甚麼,忽然有點不爽。
幾分鐘後,一個侍者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小桌上放下一杯溫水,一杯熱水,還有一小盤切好的西瓜。
林妧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隔著半個甲板,她很快在人群里找到齊硯洲。
男人已經重新回到剛才那群人中間,手裡端著酒杯,側著臉聽人說話,偶爾笑一聲。
像是早就把她忘了。
林妧又看了看面前的溫水和西瓜。
行吧,沒親,倒是還記得餵兔子。
齊硯洲是怎麼想的呢?
其實齊硯洲當然想親她,甚至遠不止親一下。
剛才林妧仰著臉看他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那雙眼睛隱隱約約帶了點期待。
他再低一點頭,就能親到。
不過酒意里的期待,他不要,氣氛到了,順勢親下去也太容易。
齊硯洲做事一向看場合,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門一關,她願意怎麼玩,他都奉陪。
至於之前幾次?她敢招,他自然敢接。
所以他欺負她,也嚇過她,卻始終沒有真正走到最後一步。
而且,他想再觀察觀察她。
齊硯洲端著酒杯,隔著人群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兔子。
她正低頭吃他讓人送過去的西瓜,看起來還有點不高興。
他這個年紀,早就過了看見喜歡的東西就非要立刻拿到手的時候。
兔子當然想吃,但他更想看兔子自己跑過來。
她最好清醒一點,再主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