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掉坑里了!(齊微H)
林妧想了很久,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謝承驍。
當然,她完全可以說,這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
事實也的確如此。
一百一十三億的並購,不可能由她一個人決定。從項目組到風控、財務,再到投委會,所有人都看過同一套材料,也共同認可了核心租戶續租這一投資假設。
可林妧沒辦法這樣安慰自己,因為競價最後,謝承驍問她「還值得嗎?」她說,值得。
最後那個判斷,是她給的。
林妧長長呼出一口氣。
謝承驍還有兩三天才回國。
現在告訴他,遠鴻的估值可能要從一百一十三億下修到八十一億,然後呢?難道再補上一句——對不起謝董,我暫時也不知道怎麼辦?
這和他們私底下的關係無關,這不符合她的行事方式。
三十二億,足夠再收購一家上市公司或是新建一座產業園,又或者投十幾個獨角獸項目。
更重要的是,這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這會成為謝承驍近年來最大的一次投資判斷失誤。
林妧皺緊了眉頭。
三十二億已經買貴了,她至少要先弄清楚這三十二億究竟是怎麼丟掉的,還有沒有辦法重新做回來。
等謝承驍回來,她可以認錯,但她必須同時把解決方案放到他面前。
想到這裡,林妧忽然又想起競價前一晚,齊硯洲曾經提醒過她,讓她再好好想想。
現在回頭看,那根本不是一句隨口的試探,他是真的在提醒她。
但在那之前,他又親口說過,他勢在必得。
林妧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既然他早就判斷遠鴻不值那個價格,為甚麼還要告訴她勢在必得?
除非他所謂的「勢在必得」,從一開始指的就不是她以為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林妧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再抬頭時,她已經站在了酒店頂層套房門前。
這家酒店是洲衡不久前剛剛完成收購的資產之一。
齊硯洲最近似乎一直在國內落子,產業基金、遠鴻、酒店資產……動作看起來毫無關聯,可奇怪的是,謝氏出現的地方,他似乎總會出現。
林妧以前只當是巧合,現在卻越來越覺得不對。
他這是和謝氏槓上了?
可再往前想,S市那一次同樣奇怪。
洲衡突然入局,聲勢不小,最後卻只拿到了一個「國際產業合作夥伴」的位置。
以齊硯洲的性格,他真的會接受這樣的結果?
林妧不信。
更奇怪的是,無論S市還是遠鴻,他似乎從來沒有表現出一個失敗者應有的反應。
好像輸贏本身,對他並不重要。
又或者,他想要的東西,從來就不在台面上。
林妧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忽然覺得今晚自己要問的,恐怕已經不只是遠鴻了。
她抬起手,按響門鈴。
大概過了5秒鐘,房門打開了,齊硯洲站在門口。
他顯然剛洗過澡,黑髮半乾,額前還帶著一點潮意,只穿了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襯衫和休閒褲,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隨意解開。
空氣里瀰漫著齊硯洲的味道。
齊硯洲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眼尾,落到她緊抿的嘴唇,又回到那雙帶著怒意的眼睛。
他看著這只生氣的兔子,笑了。
林妧臉色更冷了。笑甚麼笑?笑她傻?
於是她問:「齊董很得意?」
齊硯洲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先進來。」
林妧站著沒動,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快速掃了一眼房間。
客廳燈光明亮,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一旁還放著一台沒有合上的電腦,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好像不是她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淫亂畫面?
齊硯洲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唇角緩緩揚起。
他知道這只兔子在想甚麼。
「放心,今天只有我們。」他頓了頓,眼底笑意漸深,「我保證,只談遠鴻。」
林妧眼皮子一跳。
齊硯洲現在說的話,她是一句都不敢信。
進了房間,林妧站在客廳中央,把包隨手放到一旁,開門見山。
「我問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齊硯洲聞言抬了抬眼:「這麼急?」
「不然呢?」
齊硯洲覺得這只兔子的耳朵又竪起來了。
他替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又拿起另一隻酒杯,看向她。
「喝一點?」
「不喝。」
「怕我下藥?」
林妧面無表情:「齊董的好酒,我怕浪費了。」
齊硯洲低笑了一聲,還是很有耐心地給她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問吧。」
林妧沒有繞彎子:「競價那天,你到底有沒有想買遠鴻?」
齊硯洲拿著酒杯,慢悠悠地朝她走了過來,直到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離。
林妧站得像個小士兵。
齊硯洲的視線從她的眼睛緩緩落到唇上,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這只兔子嘴裡的香甜,他還記得。
「你專程跑來我房間,就為了問我這個?」他聲音壓得很低。
「齊董希望我問甚麼?」 林妧繃緊了身體。
齊硯洲笑了一下:「比如...我三十六歲以後,性功能到底怎麼樣。」
林妧耳根瞬間熱了,她冷聲警告:「齊硯洲。」
小兔子連「齊董」都不叫了,齊硯洲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
他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長腿隨意交迭,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坐。」
「不坐。」
「站著審我?」 齊硯洲逗她。
林妧最終還是走過去,卻刻意挑了離他最遠的沙發坐下,齊硯洲看了一眼兩人之間足足兩米的距離,唇角輕輕勾起。
還挺記仇。
林妧身體微微前傾,終於問出了自己今晚真正想問的問題。
「你是甚麼時候開始覺得,遠鴻不值一百一十三億的?」
齊硯洲眼裡的玩笑意味淡了一些,他放下酒杯。
「八十一?」
林妧神情瞬間變了,齊硯洲怎麼知道?
齊硯洲笑了:「我猜的。」
「你——」
「別這麼看我。」 他安撫道。
小兔子現在眼睛紅紅的,這樣看著他的話,齊硯洲會想狠狠欺負她,讓她掉眼淚。
齊硯洲慢條斯理地解開袖口,將袖子往上折了一道。
他抬眼:「我會以為,你是來給我送手銬的。」
林妧懶得理會他,凝眉:「核心租戶不會續租,你早就知道?」
「是。」齊硯洲承認得很乾脆。
林妧胸口那股火一下又冒了起來:「所以你故意抬價?」
「我報我的價,謝氏報謝氏的價。」齊硯洲笑意依舊,「我沒有替你按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