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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哈次哈次 · 血藤(母子) · 本章第 1 / 2 頁

伊文又聞到了那股氣味,鐵鏽混著某種說不清的暖腥,黏在空氣里,呼吸都無法順暢,然而他睜開眼,周圍一片黑暗,只有面前一條窄縫透進光來。

衣櫃,又是那個衣櫃。

床榻的吱呀從縫隙外傳來,伊文記得這個聲音,他無法忘記這段節奏,這是他曾經恨不得撞擊櫃門也要掩蓋的聲音,無論是夢中還是現實,他都是這麼做的,然而他忽然停了下來,因為母親的呻吟。

液體被攪動著,黏膩又濕漉漉的,床榻跟著晃,偶爾床頭會撞上牆壁,母親的聲音就會陡然拔高,又驟然消散,只剩下嗚咽。

伊文的胸口猛縮,心跳在夢里也快得驚人。

他的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轉向了那道縫隙,身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移開視線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他知道這是錯的,他明明知道,可他沒有辦法不看。

他的視線穿過那道窄縫,落在床榻的方向。

床上那淺色的紗幔薄得幾乎透明,他看不見母親的臉,只能看見一截散亂的紅髮從紗幔縫隙里垂下來,搭在床沿上,隨著床榻的震動來回晃蕩,然後另一隻更大的手覆上來,扣住她的手腕,將那只手按回紗幔裡面去。

伊文的呼吸變得急促。

母親的小腿彎折,懸出紗幔,腳趾蜷起,露出腳踝內側那顆紅色小痣,伊文盯著那顆痣,小時候他趴在母親膝頭,用手指戳過那裡,問過母親的腳踝上為甚麼會有一顆紅點。

那時母親笑著告訴他,那是上帝在她出生時留下的,天真稚嫩的自己當時對母親講述的童話深信不疑,以為母親的腳踝上藏著天大的秘密,然而此刻沒有童話,那顆小痣也成了母親受辱的證明。

伊文伸出手,想要拯救母親,卻驚覺發現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出了衣櫃,站在了床邊,那層紗幔就在他面前。

他要掀開它,他要救母親。

可他的指尖剛碰到紗的邊緣,那層布料就在他指間碎了,像燒過的紙,像風乾的葉,從他指間簌簌落下,在他面前消散殆盡。

伊文不可置信看著自己掌心飄散的灰燼,他緩緩低下頭,床上只剩下母親一個人,那雙那具壓著她的身體消失不見。

只有母親躺在床上,紅髮散在枕頭上,她是赤裸的,然而伊文從沒有見過,狹隘的想象讓他在夢里無法看清母親的身體,他沒有辦法描繪出她衣裙下的身體。

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在夢里也沒有長出形狀來,可他知道她是裸露的,赤裸的身體柔軟而溫暖。

母親朝他伸出手。

她的手臂從枕側抬起來,嘴唇翕動,聲音軟軟的,像他小時候睡不著時她在床邊哼的調子。

「伊文,過來。」

聽著這輕柔的聲音,伊文如同沈浸在暖洋洋的棉花裡,飄忽不定的靈魂沈澱下來,他的膝蓋不知不覺跪上床邊,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她的瞬間猛然驚醒了。

伊文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汗將寢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小腹下那又熱又脹的感覺讓他渾身僵硬,他慢慢掀開被子,低頭看向那黏膩濡濕的胯間。

那一瞬間他甚至忘了羞恥,呆坐在床上,被人拿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渾身冰涼,下一秒伊文攥拳砸在自己的額頭上,拳頭砸在眉心那道還沒消下去的傷口上。

「該死……該死……」

他唾棄著自己,母親在受難,他的身體卻興奮了。

「不是的……不是的……」

伊文聲音嘶啞,不知道在向誰解釋,他攥緊拳頭捶著自己的額頭,接著又用力揪住頭髮,徬彿疼痛能壓下小腹里那遲遲不肯消退的灼熱。

可那東西不肯聽話。

他彎下腰,臉埋進被褥里,牙齒咬住手背,牙印深得快要滲出血來,這是不可饒恕的,他應該向上帝禱告贖罪,可那可惡的上帝對他母親遭受的苦難視而不見,將她扔進地獄里任由父親撕碎,這樣的神憑甚麼得到他的信仰。

那麼他還能去求誰。

只有母親,只有母親能寬恕他。

伊文胡亂抓過一件外袍裹在身上,鞋也顧不上穿,走廊的燭火被晨風晃得明明滅滅,他的影子在牆上拖得歪斜。

天剛蒙蒙亮,書房的燈火卻已經點亮,凱瑟琳坐在桌後,正翻看著泰伯家送來的婚書草案,聽見腳步,抬起頭就看見伊文一身狼狽地站在門口,頭髮凌亂,寢衣松松垮垮掛著,領口歪斜,眉心那道血口格外刺眼。

「伊文?」

聽到這一聲呼喚,伊文所有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他像幼時每一次做了噩夢那樣,踉蹌著朝她走過去,膝蓋一軟,直直跪在她腳邊,額頭抵上她的膝頭。

凱瑟琳放下羽毛筆,低頭看著他,抬手覆上他的額頭,掌心觸到他汗濕的發根。

「怎麼弄的,頭髮都濕透了,你發燒了?臉色這麼白。」她伸手探他的額溫,又轉頭去喊溫妮,「去拿乾手帕來,還有韋恩的外傷膏,這孩子額頭的傷口又裂了。」

溫妮應聲快步去了。

伊文趴在母親的膝上,臉埋進那片柔軟的裙擺里,母親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裹住他,耳邊是她一聲聲的絮叨和責備。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鼻尖發酸。

就是這樣,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這樣的安穩著,哪怕只有片刻,他幾乎要睡過去,直到書房外傳來腳步聲。

亨利站在門口,並未因跪在地上的伊文有多少波動,目光落在凱瑟琳身上,微微躬身行禮。

「王后殿下,陛下請您過去一趟。」

伊文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議事廳的幾位大人因刺殺的事遲遲不肯安心,聯名上書,請陛下暫留薩本坐鎮,陛下似乎也已經查到了些線索,只是還需當面與您商議。」

說得冠冕堂皇。

可他們都清楚,這不過是是藉口,埃德蒙若不想留,就算整個議事廳跪在他面前也攔不住他。

埃德蒙只不過是想繼續折磨母親。

伊文眼睛赤紅,抓起桌上那只茶杯,狠狠摔了出去,瓷器在牆上炸開,碎片四濺,亨利微微側頭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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