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舞
凱瑟琳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侍衛,睫毛輕顫著,溫妮甚至沒來得及將人送出城,三個侍衛就被押回來了,準確地說,是他們自己跑回來的,因為他們畏懼這片大陸真正的主人。
陛下,臣有罪。侍衛額頭低著,身體快要趴在地上,宴會上,王后殿下放走了一個刺客,臣親眼所見,不敢隱瞞。
另一個侍衛立刻接上,臣也看到了,臣可以作證!
凱瑟琳面無表情,她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她毫無畏懼,伊文趴在櫃門上看著這一幕,近乎目眥盡裂,這些該死的侍衛膽敢背叛母親。
埃德蒙看著凱瑟琳這副無所謂的模樣,好似除了孩子,他根本沒有其他能夠傷害她,他抽出亨利腰間的劍,走向凱瑟琳。
伊文的心跳如擂鼓般,唯恐那把劍是用來傷害母親,他忍不住撫上櫃門,就要推開時,沒想到他的母親早有預料,瞥了一眼過來。
伊文頓時停住,他想起母親的囑託,只好強忍著,可看見父親步步緊逼,還是緊張地喉結滾動,汗水從額角滑落。
「亨利。」埃德蒙的聲音漫不經心,「你調查的結果,說給王后聽聽。」
亨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第二批刺客是黑市雇傭的,懷疑背後主使是柯林殿下。」
伊文只覺不可思議,他沒想到柯林也參與這次刺殺,他被束縛的雙手攥成了拳,他蔑視的哥哥早就在做他做不到的事,和母親的關係也遠比他想象的更親密。
凱瑟琳的表情終於有所變化,她眸光凜冽,如同護崽的母獅,埃德蒙站在凱瑟琳面前,睨著她滿是血絲的眼底,嘴角依舊彎著,眼神卻逐漸變得冰冷。
他手起刀落,劍刃划破空氣,落在那個最先開口的侍衛頸側,脖頸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下一秒頭顱滾落在地毯上,血從斷口處湧出來,很快洇濕了地毯,
所有人的目光都十分震驚,包括凱瑟琳,凱瑟琳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而划破沈寂的是剩下兩個侍衛的尖叫。
兩個人開始掙扎著往後退,但亨利的人已經按住了他們的肩膀,將兩人重新壓回地面,臉頰被迫貼著地毯,就在那灘剛剛蔓延開的血泊旁邊。
埃德蒙低頭看著凱瑟琳。
如果想毀滅證據,就該乾脆利落,你想著送他們出城,他們卻跑回來背叛你,凱瑟琳,你管束手下的方式,和他們一樣軟弱。
凱瑟琳的眼眶里蓄了一層水光,她死死盯著埃德蒙,下頜繃緊,而伊文在櫃門後面,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父親的一面。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震驚,這是國王理應有的威嚴,他甚至感到一絲暢快,對於背主的奴僕就該如此對待,更別說,他們背叛的是他的母親,可看到母親對父親的仇視又讓他感到後怕。
他不確定母親厭惡憎恨的是父親,還是父親的殘忍,而認同父親這一行徑的自己是否又能重新得到她的憐愛。
埃德蒙繞過那灘快要蔓延到腳邊的血,從身後圈住凱瑟琳的肩,將劍柄塞進她手裡,凱瑟琳意識到他要做甚麼,瞳孔震顫著,手指蜷縮起來不肯碰觸那劍柄。
但伊文清楚看到父親的手強硬覆蓋在母親的手上,掌心壓著她的指背,指節併攏,將她牢牢攥緊。
「埃德蒙,停下!」
凱瑟琳不斷掙扎著,可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鞋尖頂著她的鞋跟,強行抵著她往前走,地毯在她腳下堆出皺摺。
剩下兩個侍衛匍匐在地上,手掌按在地毯上撐著身體往後挪,試圖爬遠些。
饒命……不,不要……王后殿下,陛下!
凱瑟琳的手指不斷發抖,連帶著劍身也在發抖,接著被埃德蒙強制持平握穩,劍刃抵上那侍衛的脖子時,凱瑟琳閉上了眼睛。
劍尖刺穿皮膚,戳進氣管,動脈血從創口噴濺出來,凱瑟琳嘗到了一股鐵鏽味的腥氣。鮮血沿著她的下頜滴落。
侍衛的尖叫戛然而止,就像被卡住脖子的雞一樣,只剩一個尾聲在空中,癱軟在地上抽搐,汩汩鮮血染紅了寢殿的地毯。
埃德蒙站在她身後,貼著她的耳廓,鼻息落在她耳後,兩人交迭的手上濺上了點點血跡,還有道蜿蜒的血痕沿著兩人的指縫流下。
斬草除根,凱瑟琳,看啊,你也能做到,這是我們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凱瑟琳長久沒有眨眼,視線定在那具了無聲息的屍體上,淚水一顆顆從眼眶里滾落,打濕了臉側的血水。
伊文趴在櫃門邊,看著母親那顆淚珠混進血里消失不見,喉嚨里溢出一聲被布條堵住的嗚咽,他要出去,他要推開這扇門。
凱瑟琳忽然彎下腰,尖銳的喊叫迸發出來,她猛地甩開了埃德蒙已經松開的手,從那個懷抱里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著,她抖著手將長劍舉起來,劍尖對準埃德蒙。
「你強迫了十四歲的我,霸佔了我的身體,掠奪了我的自由,如今竟然還要剝奪我的思想!」
她喘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你做夢,埃德蒙,你做夢!
埃德蒙面對那劍刃毫不退縮,只靜靜看著凱瑟琳,她那綠色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卻散著,嘴唇微張,臉上帶血,美得像一尊被血澆透的石膏像。
不,那是石膏像遠遠沒有的鮮活,尤其是在她尖叫和質問時。
這是他親手塑造的,是他將她變成了這樣,是他讓她手上沾了血,變成崩潰的模樣,這些都是他雕刻出來的。
埃德蒙步步緊逼,凱瑟琳反而成了拿著刀也不斷後退的人,直至她碰到一個硬物,是那掉落的頭顱,她的手一瞬間失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