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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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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

許慎之 · 喜常生 · 本章第 1 / 2 頁

天剛蒙蒙亮,謝無憂和蕭長嬴才連滾帶爬地從密林里鑽出來。

倆人都狼狽得沒個人樣。衣袍上糊滿爛泥碎葉,皺得跟醃菜似的。蕭長嬴更慘,臉花得像只花貓,兩只腳光著,底板磨出好幾個透亮的水泡,每走一步都倒抽一口冷氣,嘶嘶直抽。

「我走不動了。」他「撲通」往地上一坐,抱著腳丫子直吸氣,「孤的腳……孤的腳要廢了……」

「再撐撐。」謝無憂停在他旁邊,手搭涼棚望向前方,「前面就是官道了,順著走總能找到送親隊伍。」

「我不管!一步都走不動了!」蕭長嬴把脖子一扭,屁股沈得像灌了鉛,擺明瞭賴定了,「你去給我找輛車來!」

「這荒郊野嶺的,我上哪給你變車?」謝無憂氣笑了,「要不我馱著你?」

蕭長嬴還真抬頭打量了她一下,搖搖頭,一臉嫌棄:「你太瘦了,擱不住。」

謝無憂深吸一口氣,反復告訴自己:看在賞金的份上,就當撿了個任性弟弟,忍。

她蹲下來,語氣放軟了半分:「再走兩步,到官道邊等著,說不定有過路的商隊能捎咱們一程。到時候不就有車坐了?」

「哪有那麼巧。」蕭長嬴嘴硬,耳朵卻悄悄動了動。

「騙你乾嘛。大清早趕集的人多著呢。」謝無憂站起身,伸出手,「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自己走了。」

蕭長嬴盯著那只手看了半天,不情不願地抬起胳膊,搭了上去:「……你架穩點。」

「你真是我親祖宗。」謝無憂嘆著氣把他拽起來,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剛搭上她就往前一栽,差點被壓趴下,咬著牙拖著他一步一步往官道挪,「你是吃秤砣長大的?這麼沈。」

「我宮里的侍從,個個都能扛著我健步如飛!」蕭長嬴還挺有理,「是你太弱了,身為一個大男人,個子小,手腳也小……擱宮里都是最先被淘汰的雜役。」

「你再多說一個字,」謝無憂咬著牙,「信不信我把你腿踹折?」

蕭長嬴悻悻閉了嘴。走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不過你身上挺好聞的,皂角味,不像別的男人一身汗臭……我還挺喜歡。」

到了官道路口,謝無憂一把把他甩下來,耳尖有點熱,臉上十分嫌棄的樣子:「誰要你喜歡!稀罕。」

蕭長嬴一臉莫名其妙:「裝甚麼?你救我不就是想找皇姐邀功嗎?討好我跟討好她一樣,都管用。」

謝無憂一下被噎住。她原以為這太子就是個沒心沒肺的草包,沒想到這點彎彎繞繞倒看得門兒清。

「……不一樣。」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底氣有點不足。

兩人蹲在路邊歇了沒一會兒,身後傳來「叮鈴、叮鈴」慢悠悠的牛鈴聲。謝無憂回頭一看,一輛老牛車從岔路上晃出來,趕車的老漢頭髮花白,叼著根旱煙槍,頭上扣頂破草帽,腦袋一點一點的,正靠在車轅上打盹。

「大爺!大爺!」謝無憂一下跳起來,站在路中間揮手,「捎我們一程行不行!」

牛車「吱呀」停下。老漢草帽往下滑了滑,眯著睡眼,煙桿從嘴裡拔出來,在車轅上磕了磕:「你說啥?我年紀大了耳朵背!」

「我說——捎我們一段路!」謝無憂扯著嗓子喊。

「捎甚麼?」

「路!捎路!」

「甚麼路?」

謝無憂深吸一口氣,湊到他耳朵邊,用盡全力喊:「帶我們一程!我們給錢!」

老漢終於聽明白了,擺擺手,笑得滿臉褶子:「要啥錢!順路的事!上來吧!」他拍了拍身邊的乾草堆,「就是慢,我這老黃牛,走不快。」

謝無憂二話不說就爬了上去,往乾草堆里一癱,渾身骨頭「咔啦」一聲,終於松快下來。蕭長嬴站在車下猶豫了半天,皺著眉打量那堆乾草,最後被謝無憂伸手一把拽了上來。他落在草堆里,被草屑嗆得連打三個噴嚏。

「甚麼味兒這是……」他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草味。」謝無憂往草堆里一靠,舒服得眯起眼,「總比昨晚那客棧霉味強吧。」

牛車吱呀吱呀往前挪,老黃牛蹄子踩在泥地裡,悶響一聲接一聲。車軲轆碾過石子,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蕭長嬴被顛得東倒西歪,最後一把攥住謝無憂的胳膊才穩住。謝無憂睜了一隻眼看看他,沒甩開。

「大爺,您這是往哪兒去啊?」謝無憂扯著嗓子問。

老漢回過頭:「啊?」

「往哪兒去!」

「往前!」

「前面是哪兒?」

「是鎮子!」

「甚麼鎮子?」

「就是鎮子!」

謝無憂放棄了,往後一靠,閉了嘴。

蕭長嬴窩在乾草堆里,肚子「咕咕」叫了兩聲,響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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