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
「我餓了。」
「餓著。」謝無憂眼皮都沒抬。
「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謝無憂斜他一眼,「昨晚要不是我,你這會兒都進妖怪肚子了,還能有牛車坐、乾草躺?」
「餓啦?」這回老漢倒是聽清楚了,從懷裡掏出塊乾糧遞過來,糙得掉渣,「吃吧孩子,餓肚子可不行。」
蕭長嬴看著那塊黢黑粗糙、還沾著點草屑的餅子,臉都皺成了包子:「算了……我好像也不是很餓。」
謝無憂笑了一聲,接過來吭哧咬了一大口:「你不吃我可吃了。路還遠著呢,等會兒別喊餓。」
蕭長嬴看她嚼得香,喉結滾了滾。沒一會兒,肚子又「咕」地一聲,他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地看著她。
「給。」謝無憂笑著掰了一半遞給他。
蕭長嬴接過,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完全沒了昨天客棧里挑三揀四的模樣。
「餓的時候,甚麼都好吃。」謝無憂嚼著餅,眯眼望著天,「這道理我從小就懂。」
她臉上淡淡的神情,蕭長嬴有點看不懂。他愣了愣,忽然興致勃勃起來:「等我回了蕭國,讓御廚給你做一桌子!雞絲掛爐鴨、松鼠鱖魚、八寶野鴨羹,都是他的拿手菜!」說得眉飛色舞,徬彿山珍海味就在眼前,連嘴裡的糙餅都香了幾分。
謝無憂被他逗笑:「你除了吃就不能想點別的?」
「別的……那讓父王給你封官!」蕭長嬴拍著胸脯,「你喜歡甚麼?知府?將軍?……不對,還是御史大夫威風!」
謝無憂嗤了一聲:「你父王連親女兒都能送去和親,當蕭國的官?我怕哪天一覺睡醒腦袋沒了,算了吧。」
「我父王脾氣才好呢!」蕭長嬴辯駁,「而且皇姐不是被逼的,是她自己主動要去的。」
「還有主動和親的公主?」謝無憂挑眉,有點意外。
蕭長嬴點點頭,努力回憶著姐姐的話:「皇姐說,身為公主,受百姓供養,就該擔起這份責任。」
簡簡單單一句話,謝無憂心裡倒多了幾分敬意。她轉頭看蕭長嬴:「那你呢?你去乾嘛?」
「我……父王讓我保護皇姐。」蕭長嬴有點底氣不足。
「你?」謝無憂沒忍住笑出聲,翻了個身擺擺手,「算了算了,不打擊你了。困了。」
「你甚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遠遠望見了鎮子的輪廓。謝無憂睡了一路,精神頭足了,率先跳下車。
「多謝大爺!」她衝老漢拱手。
「謝啥?」
「謝謝您捎我們!」
「哦——不謝不謝!」老漢笑著露出缺了口的門牙,「餅子再拿倆路上吃?」
謝無憂和蕭長嬴連忙雙雙擺手——剛才那餅子差點沒把牙硌掉。
老漢趕著牛車慢悠悠走了。謝無憂站在鎮口,一眼望見青柳鎮熟悉的街牌,差點熱淚盈眶。
「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她一把拽住蕭長嬴,興衝衝就往鎮口走。
可這份喜悅沒維持幾步,她腳步猛地頓住。
不對勁。
街上的百姓都行色匆匆,眼神躲閃,沒人敢大聲說話。鎮門口排著長隊,兩列披甲執刃的承元兵守著城門,手裡拿著畫像,正挨個核對進城的人。承元駐軍的大旗在風裡獵獵卷著,壓得人胸口發悶。
她正疑惑,前方人群忽然一陣騷動,兩騎高頭大馬從鎮裡直衝出來,硬生生在人群中撞開一條道。
當先那人壯得像座肉山,頭頂一撮白毛,肩寬得快有兩尺,脖子粗得跟牛頸似的。敞著皮甲,胸口露出滿滿一片虎紋刺青,煞氣騰騰。
蕭長嬴眼睛「唰」地亮了,掙開謝無憂的手就要往前衝:「米老虎!是蕭國的人!我們的援軍到了!」
謝無憂卻猛地一把將他拽回來,攥得死緊。
她不認識甚麼米老虎,可那人身後跟著的那個錦袍中年人,她再熟悉不過了。
劉半城。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和承元的兵混在一起?
謝無憂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後脊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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