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喜常生我的書架 ↗

夜店驚魂

許慎之 · 喜常生 · 本章第 1 / 2 頁

林外那縷炊煙看著近在眼前,真走起來才知道遠得磨人。

謝無憂和蕭長嬴在林子里繞了整整一天,腿肚子都軟得打顫。蕭長嬴那身錦緞華服被枝椏勾得流蘇似的,謝無憂粘了一路的假山羊胡也只剩半撇,還歪歪扭扭掛在下巴上。等兩人連滾帶爬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我不行了……」蕭長嬴扶著樹幹直喘,氣若游絲,「我乃蕭國儲君,萬金之軀……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省口氣吧。」謝無憂嗓子也啞得磨砂紙似的,「再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今晚就得餵野狼。」

「不要啊……沒有蠶絲被我睡不著……」蕭長嬴哼唧得像個沒斷奶的孩子,「好餓……好累……」

謝無憂翻了個大白眼,半拖半拽地架著他往前走。就在兩人都快癱在路邊時,風裡飄來的煙火氣忽然濃了——那縷炊煙晃晃悠悠,竟真連著一片屋頂。

荒地裡戳著間孤零零的客棧,兩層木樓都浸成了焦黑色,招牌歪歪扭扭掛在檐下,門口懸著兩盞破燈籠,風一吹就晃得吱呀響,像倆隨時要掉下來的腦袋。

「有救了!」蕭長嬴眼睛「唰」地亮了,掙開謝無憂就往門口衝,「我要吃飯!我要睡覺!我要——」

謝無憂一把薅住他後領,眯著眼打量這客棧,眉頭擰成個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平白無故冒間客棧出來?你不覺得邪門?」

「管他邪門不邪門,別攔我!孤要吃肉……孤要吃一大盤肉……」蕭長嬴掙著胳膊,砰砰砰拍得門板山響。

門幾乎是應聲開的,像是早就候在門後等著他們。一對中年夫婦迎出來,男的瘦高像根竹竿,女的白胖得像發麵饅頭,臉上都敷著厚厚一層白粉,兩坨腮紅團得跟紙扎人似的,笑起來嘴角扯得生硬,像戴著張摘不下來的假面具。

「哎呀呀,二位客官快請進!這大冷天的,趕路辛苦了!」女主人熱絡地招呼著,胖手就來扯蕭長嬴的胳膊。

謝無憂不動聲色地橫了一步,隔開她的手。目光在女人臉上頓了頓——笑得倒是周全,可眼珠子直勾勾的,沒半點笑意,像在打量兩只待宰的羔羊。

「店家。」謝無憂站在門檻外沒動,掃了眼空蕩蕩的大堂,「這地方荒山野嶺的,你們這店怎麼做生意?」

「客官別看偏,來往跑長途的客商就愛我們這兒——清淨!不鬧!」女人搓著手笑得越發殷勤,身後男人已經麻溜地掀簾子、擦桌子,「趕巧了,今早剛從河裡撈的鮮魚,後院菜園子還有剛摘的青菜,保准二位吃得舒坦。」

「你不吃我吃!」蕭長嬴一把推開謝無憂,大搖大擺踱進去,一屁股砸在條凳上,拍著桌子就報菜名,「紅燒熊掌、清蒸鹿尾,再來個黃燜魚翅。快點!」

男人拿筆的手「咔」地僵住,額角的汗順著粉往下淌,衝出兩道白印子,像倆小蟲子爬:「客官……小店小本經營,沒、沒有這些……」

「沒有?」蕭長嬴眉頭一皺,「那就清蒸鰣魚,湊活吃。」

「……這個也沒有。」

「你們開的甚麼黑店?」蕭長嬴一拍桌子,「那你們有甚麼?」

男人小心翼翼遞上菜單。蕭長嬴低頭一看,上面就仨菜:燉豆腐、炒青菜、大白饅頭,臉瞬間垮了:「這都是甚麼?給豬吃的?」

「有的吃就不錯了。」謝無憂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腳,搶在前頭拍板,「燉豆腐,炒青菜,十個饅頭。快點上。」

男人如蒙大赦,擦著汗就往後廚溜。謝無憂眼尖,瞥見他後腰圍裙底下,有甚麼東西輕輕扭了一下,粗粗長長的,像條藏在布底下的尾巴。

女人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正擋住她的視線,笑著給二人斟茶:「客官先用茶,飯菜馬上就好。」

「你覺不覺得這倆人不對勁?」謝無憂捂著嘴,壓低聲音湊過去。

「有甚麼不對勁?」蕭長嬴拿起茶杯就灌,剛抿一口「噗」地全噴了,「這甚麼茶?涼的?還一股霉味兒!」

「對不住對不住!」女人趕緊賠笑,「我這就給二位換熱的!」說著訕訕地端著茶壺往後廚去。

「你看,我說甚麼來著?」謝無憂挑眉,「這店絕對有問題。」

「怕甚麼?你不是道士嗎?」蕭長嬴滿不在乎,「他們真敢害人,你召個雷劈他們不就完了?」

菜上得倒快。蕭長嬴早就把警告拋到九霄雲外,筷子伸得比誰都快,臨到菜碗邊忽然頓住,又縮回來,把脖子往謝無憂面前一伸,下巴抬得老高。

「……乾嘛?」

「給我系口水巾。」

「你說甚麼?」謝無憂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口水巾。吃飯濺衣服上怎麼辦。」蕭長嬴理直氣壯,「孤是太子,太子吃飯都有人伺候。」

謝無憂深吸一口氣。

等回營地,非得讓他姐姐把這幾天的伺候費結得明明白白。我忍。

她扯下自己袖口一塊布,沒好氣道:「湊活用。」粗手粗腳地給他系在脖子上,系得死緊,勒得蕭長嬴直翻白眼。

「行了吧?」

「把青菜里的蒜挑出來,我不吃蒜。」蕭長嬴用筷子點著菜盤子,理所當然。

我再忍。

謝無憂牙關緊咬,一粒粒把蒜粒往外挑,挑得火星子都快冒出來了。

「這下總能吃了吧?」

「還有——」

蕭長嬴話剛出口,謝無憂搶先抓起個饅頭,「啪」地塞進他嘴裡,堵得嚴嚴實實。

「唔——太乾——要喝水——」

謝無憂「啪」地一掌拍在桌上,碗碟都蹦起三寸高。後廚門口立刻探出來兩個腦袋,男人手裡還攥著把鋥亮的殺豬刀,刀尖明晃晃地正對著他們這桌。

謝無憂眼神一沈。

那刀的角度,從他們進來就沒偏過,一直對著這桌。

她壓下火氣,湊到蕭長嬴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再多說一個字,今晚就把你扔外面餵狼。」

蕭長嬴嘴裡塞著饅頭,鼓著腮幫子哼哼兩聲,總算老實了。

吃完飯結賬,謝無憂一把薅過蕭長嬴,在他懷裡摸了兩把,空的。

「你這太子怎麼比我還窮?」謝無憂一臉嫌棄,目光落在他腰間的虎頭玉佩上,伸手就要摘,「拿這個抵飯錢。」

「不行!」蕭長嬴猛地捂住玉佩,反應大得像要搶他命,「這是傳家之寶!不能抵!」

「那就把你押這兒刷盤子抵賬。」

「你敢——」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炷香。最後謝無憂認栽,從袖口最深處摸出個縫得嚴實的布袋子,打開數了幾塊碎銀,「啪」地拍在櫃台上。

男人伸手就要拿,謝無憂一把按住。

「打聽個路。從這兒去青柳鎮,怎麼走?」

「青柳鎮?」男人眼珠轉了轉,笑得更殷勤了,「那可遠嘍——往東,翻兩座大山,少說十天半個月才到。天色都黑了,二位不如在小店歇一晚,明早再走?」

謝無憂眉頭一皺。

青柳鎮離蕭國邊境撐死三天腳程,到他嘴裡翻了三倍——要麼是個不認路的傻子,要麼就是故意留他們。

「兩間房。」她把銀子推過去。

「哎呀,對不住。」女人從後廚走出來,笑眯眯的,「就剩一間上房了。今個客滿,都歇下了。二位都是爺們,擠擠?」

「客滿?」謝無憂掃了眼冷冷清清的大堂,連根人毛都沒有,「人在哪?」

「都在屋裡歇著呢!」女人面不改色,「咱這店就是清淨,客房雖舊,被褥都是新換的,暖和著呢!」

「兩個大男人擠一間怎麼了?你這道士怎麼比姑娘家還講究?」蕭長嬴大大咧咧地接話,完全沒察覺氣氛不對。

喜常生 · 夜店驚魂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