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壘牆頭的太爺爺

許慎之 · 喜常生 · 本章第 1 / 2 頁

我叫張鐵豆。

我的太爺爺是個大英雄。

太宗派他去和承元國打仗,臨走前說,立了軍功就回來。可一去,就是幾十年。

從小到大,奶奶一直跟我講他的故事。她還說,我和太爺爺長得最像,長大後也一定會成為他那樣的大英雄。

出生那年,我爹娘餓死了。奶奶帶著我來到承元國,尋找太爺爺。曾經的戰場建起了一座鎮子,名叫青柳鎮。我和奶奶靠著祖傳的臭豆腐手藝在這兒扎了根,有空就四處打聽太爺爺的消息。

一年又一年過去。我八歲了,能幫奶奶乾活了。奶奶的頭髮白了,背也越來越駝。太爺爺還是沒找著。

老戰友們說他犧牲了,可埋在哪兒,沒人知道。

我不敢告訴奶奶。我不傷心——我沒見過太爺爺。可我害怕奶奶哭,就像每個夜晚那樣,她的枕頭總是濕的。

我的心為甚麼堵堵的,我也不知道。

一天清早,奶奶在灶房裡被甚麼東西絆了一跤。她的眼睛哭花了,視力不好,可我看清了——地上躺著一塊青磚。

真奇怪,灶房的牆好好的,哪兒來的磚?我扔了出去。

過了幾天,磚又出現了,比上次還多了兩塊。又過了些日子,那些磚壘成了一堵牆的形狀。偶爾,到了夜裡,還能聽見一個男人的歌聲從灶房傳出來,調子很歡快。

奶奶病倒了。我是家裡唯一的頂梁柱,我得撐起這個家。

我攥著木棒守在灶房門口,好幾個夜晚,等著裡面的東西一出來就把他打跑。

可我沒等到它出來。

卻等來了兩個伸長了脖子往我家灶房裡張望的怪人——

「所以,你家這個現象……幾個月前就有徵兆了?」

謝無憂摩挲著下巴,蹲在灶房門檻上,「一不謀財害命,二不作祟,光壘牆的鬼怪,你聽說過?」她轉頭看向柳南池。

柳南池搖頭。

「還有別的異常嗎?」

張鐵豆想了想,也搖頭。

「難辦,是妖是鬼都搞不清楚。」謝無憂撓撓頭,「你家裡有黃符嗎?我今天出門沒帶裝備。」

「原來你是大師?」鐵豆眼睛一亮,站起來,「我家門頭上掛著一塊闢邪鏡!要是需要,我現在就爬上去摘——」

「不了不了,那玩意兒沒用。」謝無憂擺手,「朱砂……或者雞血和糯米,有吧?我先畫道鎮魂陣把它穩住,等改日帶齊了裝備再想辦法。」

鐵豆聞言,噔噔噔跑去取來了糯米,又不知從哪兒抓了只大公雞。

公雞氣勢洶洶地撲騰翅膀,謝無憂被它啄了一下手背,哆嗦著縮回來,對柳南池使了個眼色:「你來取血,雞冠上劃一點就夠了。」

柳南池用指甲在雞冠上輕輕一掐,擠了兩滴殷紅的血珠滴入糯米碗中。謝無憂就著雞血和糯米在灶房門口畫了一圈陣符,陣光沿著紋路流動,燃起一圈薄薄的火苗。

火苗跳到半人高時,牆根底下的壘磚聲停頓了片刻。謝無憂剛松了口氣,便看見泥地上憑空多出一串腳印,慢悠悠地走到陣法邊緣,然後——一泡冒著熱氣的尿嘩啦啦澆在火線上。

「嗞——」

火滅了。歌聲若無其事地重新響起來,磚頭壘得比剛才還快了些。

謝無憂的臉騰地紅了。

「豈有此理!」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她咬著牙結印,念了一段超度咒,壘磚聲沒有停;又換了一段驅邪咒,還是沒停;再換鎮壓咒、退煞咒、送葬咒——磚頭反而壘得更快了,「咔嗒咔嗒」地往牆上摞,像是在嘲笑她的所有手段。

謝無憂蹲在牆角,揪著頭髮懷疑人生。

「沒關係,」鐵豆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天一亮它自己就消失了。」

謝無憂長長出了一口氣,扶著膝蓋站起來。「我回去想想辦法。」她轉頭看向鐵豆,「你奶奶的病……」

「已經好多了。」鐵豆挺了挺胸膛,「姐姐你放心,我是男子漢,能照顧好家裡。」

謝無憂看著他那張瘦削的小臉和眼底下濃得化不開的黑眼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明晚我再過來。」

回去的路上,謝無憂越想越憋屈。

「你說……那個鬼到底甚麼來路?我的咒怎麼一點用都沒有?」她踢著路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溝裡。

柳南池走在她旁邊,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可以幫你。」

「嗯?」

「我可以運功讓他魂飛魄散。」

謝無憂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算了。它也沒幹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就壘個牆頭唱唱歌,直接把它打散了……也太殘忍了。」

柳南池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話說回來——」謝無憂忽然放慢腳步,斜眼看他,「你不會能看見它吧?」

柳南池的腳步微微一頓。

「從頭到尾都能看見?從在灶房門口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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