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
葉蓮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七個半月。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過了很久,才重新睜開。
然後她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安德烈。她說的是律師的名字,加一條。
您說。
婚姻存續期間,配偶與他人同居並生育子女,在法律上構成重大過錯。葉蓮娜的聲音很平,我要這一條寫進訴訟材料。
但我們目前沒有證據證明——
她有。葉蓮娜說,七個半月。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即便如此,這只能影響財產分割比例,不能改變繼承權本身。非婚生子女在法律上——
我知道。葉蓮娜打斷他,所以這不是為了分錢。
那是為了甚麼。
葉蓮娜沒有回答。她看著窗外,黑海的天色開始暗了,遠處的燈塔亮了一點微弱的白光。
把材料準備好。她說,等我見面談完之後,直接遞交法院。
是。
掛了電話,葉蓮娜沒有關電腦。她重新打開那封郵件,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七個多月。德米特里從來沒告訴過她。
她伸出手,把電腦合上了。屏幕黑下去的瞬間,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裡面——很平靜,沒有表情。
像一張甚麼都沒發生過的臉。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順著喉嚨一路冷下去。
她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回到客廳中央,拿起手機,撥了第三個號碼。
這個號碼她存了很久,從未撥出過。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烏克蘭口音。你好。
葉蓮娜沒有寒暄。
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她說,她的全部信息。工作單位,家庭地址,日常路線,社交關係。
名字。
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這不屬於常規服務的範圍。
我會付三倍。
更長的停頓。然後——
把詳細需求發到我郵箱。四十八小時內給你初步報告。
葉蓮娜掛了電話。
屋子里徹底暗下來了。她沒有開燈,就站在黑暗裡,看著窗外漸漸消失的海平線。
很久之後,她低聲說了一句話,說給那些影子聽。
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東西。
窗外的海浪聲沒有停。一下,一下,打在礁石上,像某種不會結束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