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車開往機場的路上,安娜一直吞咽。德米特里從口袋里摸出一瓶冰鎮的格瓦斯,遞過去。
喝一點。你懷妮娜的時候,就愛喝這個。
安娜接過瓶子,看了他一眼。謝謝。
冰涼的帶氣的液體灌下去,她沒忍住,長長地打了個嗝。
安娜有點不好意思,捂住嘴。德米特里盯著手機屏幕,沒有抬頭。妮娜在後座捂住嘴偷偷笑,安娜也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她轉頭看了一眼德米特里的側臉——眼角的紋又冒出來了。
飛機很快到達莫斯科,傍晚時分,天陰著,刮過來的風都帶著雨水的氣息。
妮娜抱著棉花糖自己跑下了舷梯,安娜在後面,「慢點!」妮娜轉過來吐了吐舌頭,安娜慢慢的往下走,她現在變得有些重心不穩,走得越來越慢,德米特里在身後輕輕把住她的手臂,給她一些支撐。到了最後一級,安娜終於松了口氣,狗也從飛機上下來了。
車已經在等著了。不是平時那輛,換成了沃爾沃XC90,車牌也換了。司機是她沒見過的面孔,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話很少,點了點頭就算打招呼。
出去後四輛車,排成一列,駛出機場。
安娜坐在後座中間,妮娜靠在她旁邊,棉花糖坐在她腿上。其他狗在一旁趴著。車開出機場高速之後,安娜覺得不對勁。
後視鏡里,有兩輛車一直跟著。一輛黑色SUV,一輛銀色轎車。保持同樣的距離,不變道,不超車,就是跟著。
她看了一眼德米特里。他還在看手機,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後面那兩輛車…」
我們的人。安娜沒再說話,但手不自覺地握住德米特里的手,德米特里輕輕回握,妮娜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過了二十分鐘,第三個路口,又有一輛車切進車隊,從側後方跟上來。這次德米特里抬了一下頭,拿起對講機說了兩個字。安娜沒聽清。
出了甚麼事。她問。
例行替換。
例行兩個字他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真的。
安娜不再問了。她把臉轉向窗外。莫斯科的街景在雨裡模糊成一團,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橙色的光暈映在玻璃上。這條路她認識,往巴爾維哈方向,安娜莫名的松了口氣,那個她從沒當成家的地方,如今也讓她感到一絲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