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
2003年,妮娜3歲了。
莫斯科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十月底就落下了第一場雪,巴爾維哈別墅的院子里鋪了薄薄一層白。妮娜裹著一件白色的皮草,蹲在院子里,試圖用戴著手套的手去捧雪。剛捧起來就被冷風打散了。
她回過頭,透過玻璃窗看到德米特里站在客廳里,朝他喊:爸爸!雪怎麼抓不住呀?
德米特里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冷風裹著雪沫撲進來。他看著她凍得紅撲撲的小臉,蹲下來,握住她的小手搓了搓。
因為你的手套太厚了,感覺不到雪的溫度。
妮娜想了想,說:那我可以脫掉手套嗎?
不行,會凍傷。
妮娜撅起嘴:可是我想摸雪!
爸爸幫你摸。
他脫下手套,伸手捧了一把雪,放在她面前。妮娜也脫了手套,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手心的雪,然後縮回手。
好冰!她眼睛亮晶晶的,抬頭看他,爸爸你不冷嗎?
爸爸不冷。
其實他手凍得發紅,但他沒說。
妮娜笑了,伸出手隔著厚厚的袖子抱住他的手臂:那爸爸幫我堆一個雪人!
好。
安娜站在客廳門口,手裡拿著一條圍巾,看著院子里蹲在雪地裡的父女倆。她沒有出聲。看了一會兒,她轉身回了廚房。
雪人堆到一半,妮娜又跑又跳地指揮,一會兒說雪人的腦袋不夠圓,一會兒說雪人的鼻子要用胡蘿蔔還是用樹枝。德米特里蹲在地上,耐心地聽她指揮,把雪人的腦袋重新團了一遍。
妮娜站在旁邊,叉著腰,像一個小監工。
爸爸!鼻子!鼻子歪了!
德米特里伸手把樹枝扶正:這樣?
妮娜歪著頭看了看,點頭:嗯,這樣可以。
她想了想,又說:爸爸,雪人是不是會孤單呀?
不會,它有我們陪著它。
妮娜想了想,轉身跑進屋裡。過了幾分鐘,抱著她的長頸鹿玩偶小黃跑出來,把玩偶放在雪人旁邊。
好了,現在小黃也陪它了。
德米特里看著她,沒有忍住,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但妮娜總能讓他笑出來。
安娜站在廚房窗戶後面,透過玻璃看著院子里。妮娜蹲在雪人旁邊,認真地跟雪人說著甚麼,長頸鹿玩偶歪歪地靠在雪人腳邊。安娜手裡握著水杯,沒有喝。
看了一會兒,她放下水杯,轉身走開了。
晚飯後,妮娜開始耍賴。
她不想洗澡,抱著長頸鹿小黃縮在沙發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洗!今天不洗!
德米特里蹲在沙發邊,手裡拿著她的粉色小毛巾:洗了澡可以看動畫片。
不看動畫片!
那洗了澡可以吃一顆草莓糖。
妮娜想了想,說:我要吃兩顆。
一顆。
妮娜把臉埋進長頸鹿的脖子里:那我就不洗。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更軟:好,兩顆。
妮娜從長頸鹿脖子後面探出半張臉:三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