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約
咖啡館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美式。她走進來的時候,男人抬起頭,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沒有點東西,雙手放在桌面上,等著對方開口。中間人沒有繞彎子,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合約,A4紙,三頁,打印得很整齊,頁腳有編號,像是經過律師整理過的文檔。
索洛維約夫說:「他看了你上次的體檢報告。他說你處理得很好,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問話。他想跟你建立長期的契約關係。」
她沒說話,低頭看著那份合約。條款寫得很清楚:每月固定十萬盧布,轉入她指定的賬戶;住房由對方提供,市中心一套公寓,兩室一廳,拎包入住;吃穿用度另行供給,有專門的人負責採購;她需要做到的是——隨叫隨到,但頻率不會超過每月兩次;不能懷孕,所以需要她長期服用避孕藥,或使用宮內節育器;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對方的信息,包括姓名、外貌、聲音特徵、居住地等一切細節;不能主動聯繫對方,所有安排通過中間人協調。
她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看著中間人。中間人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涼掉的美式,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子,像是在等她的反應。她問:「如果我不簽呢?」他放下杯子,說:「不簽也可以。他不會強迫你。但你應該清楚,你上次那份體檢報告,是他讓醫院單獨做的。他知道你的身體狀況,也知道你家裡的情況。他願意給你更好的條件,讓你不必再去麵包店打工,也不必再為了學費發愁。你只需要做你已經在做的事,只是變成長久的,穩定的,有保障的。」他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他說他不會虧待你。」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那份合約,指尖按在紙面上,感覺到紙張的紋理。十萬盧布,是她現在的兩倍,她想起自己錢包里的餘額,想起每個月月底收到醫院催繳電話時的焦慮,想起那些為了省一點錢而吃的冰冷麵包。她沈默了很久,然後拿起桌上的筆,在合約底部簽下自己的名字。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中間人看著她在紙上寫下那串字母,點了點頭,收起合約,站起來說:「三天後搬到新房子,有人接你,鑰匙和門禁卡在信箱里。有甚麼缺的,聯繫我。」他說完,拿起那份文件,轉身走了。
她坐在咖啡館裡,面前那杯水她沒有動過。她看著窗外,街上人來人往,陽光照在玻璃上,有些刺眼。她看了很久,站起來,走出咖啡館。她沒有回那個公寓,而是沿著街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家藥店門口,推門進去。她走到櫃台前,跟藥劑師說:「我要買避孕藥。」藥劑師問她有沒有用過,她點了點頭。她付了錢,拿了一盒短效避孕藥,走出藥店,站在門口,把那盒藥放進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