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映入視線的是高聳的穹頂,石壁上雕著古老的獅鷲紋樣,陽光從彩繪玻璃窗里傾瀉下來,把空氣中的浮塵照成金粉。她認得這裡,凱岩城的藏書室,她小時候最喜歡躲進來睡覺的地方。
她躺在地毯上,毛絨的織面硌著她的後背,而她全身上下甚麼都沒有穿,皮膚赤裸裸地暴露在溫熱的空氣里。
又是那個男人,趴在她身上。
「你——」
她抬腳就踹。他悶哼了一聲,退出去半尺遠,跪坐在她腳邊,白光團組成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薇洛抱住胸口,蜷起腿往後縮,脊背撞上身後的書架,幾本厚書被她碰落下來,「砰砰砸在地毯上。
她瞪著面前那個白蒙蒙的人形,胸腔起伏得厲害,被又吸又揉過的胸乳還在一跳一跳地漲痛,左邊那顆被吮得紅艷艷的乳尖硬硬地翹著,沾著一層水光,亮晶晶的。
「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老是出現在我夢里,還做這種事情——」
那個白光團的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空茫的質感,
你不喜歡。「
薇洛愣住了,隨即一股火從心裡竄上來,「誰會喜歡一個入夢的變態啊!
他沈默了一瞬。然後那種冷淡的、幾乎沒有情緒的語調又響起來,「你都不抱著我睡覺了。「
她徹底懵了。「你不要造謠啊!「
現實里她連除了家人之外的男人的手都沒牽過。
那團籠罩在男人頭上的光霧一點一點散開,先是脖頸,然後是下頜線,接著是薄薄的嘴唇,唇色很淡,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鼻子挺直,眉骨很高,眼窩微微下陷。
一雙紫色的眼眸,美得像暮色盡頭的天穹,裡面甚麼情緒都看不出來,可那顏色本身就有一種吸走人神志的力量。
白色短髮,亂糟糟地搭在額前,有幾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
少年模樣的臉,漂亮得不像人。
他跪坐在她面前,身上披著一件松垮的白色長袍,領口敞開。
薇洛盯著那雙紫眼睛,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像,太像了。
那種顏色,那種看甚麼都帶著距離感的空茫,瞳孔深處隱約流轉的、讓人看不懂的東西,她每天早晨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雙眼睛。
她餵它吃肉乾的時候、給它梳毛的時候、把它抱在懷裡睡覺的時候,那雙紫色的瞳仁就這麼看著她。
她脫口而出,雪團?
少年的睫毛動了一下。「我不喜歡那個名字。
薇洛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所有異樣瞬間拼合在一起,一隻普通的狐狸怎麼可能從凱岩城跑到君臨來。
她盯著他,發現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紫瞳冷淡地回望著她,好像剛才趴在她胸口舔她胸的 不是他一樣。
薇洛深吸一口氣,衣服,她咬著牙說,「你那個袍子,借我穿一下。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袍,又看了看她。然後他抬了一下手,一件睡裙憑空出現在她身上,跟她現實里的一模一樣。
布料遮住皮膚的感覺讓她終於找回了一點安全感,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年。
你到底是誰?為甚麼要進我的夢,對我做那種事?
少年仰頭看著她。不知道。「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就那麼望著她。
薇洛在心裡罵了十遍冷血的變態,「我不認識你。你對我用的那些魔法,已經對我的生活造成困擾了。以後不要再做那種事了。聽懂了?
為甚麼?「少年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也很享受。「
她的臉騰地一下燒起來。那點羞惱讓她聲音拔高了半度,我不想!這個理由夠不夠?!「
少年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竟然讓他臉上那種冰封的表情裂開一絲縫隙,透出一點困惑來。
他安靜了幾秒,像是在處理她的話,「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薇洛被他那句毫無來由的話弄得一愣。「你有目的吧?「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有掌控力,「說吧,為甚麼纏著我?」
他看著她,「你。」
「和你在一起,會減輕我的痛苦。
頓了一下,他又開口了,這次多說了幾句,語氣仍舊淡漠得像在念經文,「你身上的氣息,非常誘人。我醒來的時候,在一個很冷的地方,身上很疼,像被切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疼。」
他說著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手指修長蒼白,指節分明,「我甚麼都記不起來,只知道疼。昏昏沈沈的,浮在水里一樣………然後你打開了籠子。那一瞬間痛苦就退了,很暖和。「
他重新垂下眼,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好像那段記憶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個模糊的片段,他並不確定它是否真的發生過。
薇洛消化著這些信息,所以你是個甚麼東西?
他搖頭。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雪團,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你現在是我的寵物,想留在我身邊,就要聽我的話,懂嗎?「
少年冷冰冰地望著她,沒說話。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大廳中回蕩。
少年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白淨的側頰上浮起一個淡淡的紅印。
「啪——」,她又扇了另一邊。
一左一右,對稱的紅痕貼在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上,也是格外好看。
薇洛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擰回來,懂嗎?
他看著她,紫瞳深處掠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然後點了點頭。
她後背其實出了一層薄汗。面對一個會魔法的、身份不明的東西,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惱羞成怒把她碾成碎片。
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必須建立掌控權,不然誰知道這東西以後會對她做出甚麼事情。
薇洛松開他的下巴,走回桌邊坐下,變回狐狸。「
少年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沒反應過來她在說甚麼。
變回狐狸。「她又說了一遍,這次加了重音。
少年的身形晃了一下,那件白袍忽然塌下去、空下去,從裡面鑽出來一隻雪白的狐狸。
它站在那堆袍子里,仰頭望著她,紫色的狐狸眼睛還是那種空茫的、帶著距離感的神色。
她伸出手,「過來。
白狐跳上桌子,踩著滿桌散落的羊皮紙走到她面前,在她手邊蹲下來。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指腹陷進那層厚實的絨毛里,觸感又暖又軟。
白狐眯起眼,不自覺地、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把下巴擱進了她的掌心。它的尾巴纏上了她的手腕,細細的絨毛蹭著她的皮膚。
薇洛低頭看著它,「雪團,你要聽話,這樣就不會痛苦了。」
白狐沒動,但尾巴尖輕輕勾了勾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