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薇洛的睡眠很足,但一連幾天夜晚都夢到了相似的春夢。
夢里的一切都顯得很真實,場景都是她熟悉的地方,而男人也是同一個,但她就看不清他的臉。
每次醒來身體上也沒有任何痕跡,甚麼異樣也沒有。
難道是因為洛拉斯,可那張臉也沒帥讓自己一見鍾情的地步啊。
在花房,她就做了奇怪的夢,當時並未放在心上,而現在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下咒了。
因此她不僅去了貝勒大聖堂禱告,希望獲得七神的庇佑,還準備去找一名女巫。
暮色緩緩籠罩君臨。
薇洛裹著一件寬大的鬥篷,兜帽壓低遮住臉龐,自貝勒大聖堂僻靜的後門離開。
瑪姬提前打探好了,帶著小姐順著向下傾斜的石板路往前走,周遭建築漸漸低矮破敗,一股混雜污水、酸腐食物與牲畜排泄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片是君臨的貧民窟,被稱作跳蚤窩。
巷道扭曲纏繞如同迷宮,狹窄的小路積著一汪汪渾濁的水坑,污水順著牆根漫流。
衣衫襤褸的窮人蜷縮在牆角,瘦骨嶙峋的孩童赤腳在碎石地上奔跑,野貓與老鼠在木屋縫隙間竄動。
薇洛第一次見這般人間慘狀,原來在君臨的繁華之外,還有這樣一處被世人遺忘的角落,無數人就在苦難之中苟活。
忽然,一個赤足的瘦小孩,慌慌張張從巷口衝出來,腳下踩進水坑,身子一晃重重摔在她腳邊的泥濘里。
瑪姬神色一緊,伸手要將孩子拉開。
「沒事。」 薇洛已經將摔倒的孩童攙扶起來。
那孩子滿身泥污,一雙漆黑的眼睛怯生生望了她一眼,不等她多說半個字,猛地掙開,一溜煙鑽進巷道深處,轉瞬便消失在拐角。
「小姐,此地魚龍混雜,我們快些走吧。」
「好。」
二人繼續在蜿蜒小巷中前行,走出一小段路,薇洛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方才掛著的錢袋已然不見。是那個摔倒的小孩,趁攙扶的間隙,悄悄偷走了它。
「我去追他!」 瑪姬當即就要拔步。
薇洛攔住她,「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今日還有正事要辦。一袋錢幣而已,倘若那些錢幣,能讓那孩子換幾口吃食,也算有所用處。」
瑪姬只能順從小姐的意思。
又拐過兩道逼仄的岔巷,終於尋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間搖搖欲墜的木屋,木板牆壁朽壞發黑,門縫里飄出草藥與熏香混雜的古怪氣味。
瑪姬抬手叩響木門。
屋內傳來一個沙啞冷淡的女聲,滿是不耐煩,「走開,我這裡不接待閒人。」
「是產婆莉拉叫我過來的,她說你能幫人解夢。」瑪姬捂著鼻子一邊說,一邊取出一個金塊,隔著門縫遞了進去。
屋內沈寂片刻。方才那副愛搭不理的態度瞬間消散,木門 「吱呀」 一聲拉開。一個黑髮的中年女子探出頭來,她的目光落在薇洛身上,雙眼放光,連忙側身敞開房門。
「快進來,快進來。」
薇洛與瑪姬低頭跨過門檻走入屋內,她摘下兜帽,環視四周。
小屋內部擁擠雜亂,四處堆放曬乾的草藥,牆壁上掛滿奇形怪狀的骨片、貝殼與褪色的吊墜,陶罐、石臼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苦澀濃烈的藥味,僅留一扇狹小的小窗透光。
「說吧,你來找我,想要甚麼。」
薇洛直言來意,「我近來總被夢境糾纏。是春夢,夢里反復出現同一個男人,可我始終看不清他的面容,在夢中,我會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瑟拉彌打量著眼前不過十四五歲、容貌艷麗的貴族少女,心底掠過一絲鄙夷。她暗自腹誹,貴族果真荒縱,這才多大,就不知羞恥的談論肉體慾望。
「持續多久了,還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
「夢境之中,還縈繞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薇洛仔細回想,
聽見 「火焰」 二字,瑟拉彌臉上神情微不可察地一變,瞳孔微微收縮。
可她轉瞬便掩飾過去,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不過是少女懷春的幻夢罷了,許多姑娘都會經歷,不值得大驚小怪,並非甚麼詛咒。」
她走到木桌旁,拿起石臼,將幾樣乾枯草藥放進去,手持石杵細細搗碎,磨成細碎的藥末,「我給你配些草藥。」
「麻煩了。」薇洛並不相信眼前的女巫,但眼下她也不知道該向誰尋求幫助。
牆面上懸掛著幾串古怪的掛飾,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啞光烏銀與黑曜石交織,刻著一圈陌生捲曲的符文,寶石是暗沈的煙紅,沒有維斯特洛珠寶那種耀目的光華。「你是亞夏來的人?」」
瑟拉彌手上動作一頓,眼中透出明顯的驚訝,她也沒料到一個維斯特洛貴族少女,僅憑幾件飾品就能推斷出她的出處,「是的。」
「亞夏的人是不是都信仰光之王拉赫洛?」
「我不信奉任何神明,我只信我自己。」 瑟拉彌收回神色,繼續研磨手中草藥。
薇洛微微頷首,「那你見過神明嗎?光之王,舊神,七神,寒神,世人口口相傳的那些存在。你通曉巫術,見過祂們嗎?」
「神明確實存在於世間。」 女巫的聲音淡淡響起,「只是我未曾親眼得見。」
「那甚麼樣的人方能見到神?亦或者,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虛妄?」
「該看見的人,自會看見。」 瑟拉彌不願再多談論這類話題,將裝好草藥的布包遞過來,已然露出逐客的姿態,「拿好你的東西,你們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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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薇洛得知了一個消息,國王不日就要北上臨冬城,王后、王子、公主皆會隨行。
瑟曦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多一個人也多一份熱鬧,不然這長途跋涉,彌賽拉會因為沒有玩伴而難過的。
薇洛答應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到了臨東城繼續北上,就可以去看看絕境長城了。
「這幾天,我見你心事重重的,明日奧克赫特爵士城外的青榆莊園有一場遊園宴會,為慶賀他兒子受封騎士,城中大半年輕貴族都會前去。我已經囑託藍禮大人,明日午後親自來紅堡接你赴宴。你只管放下心事,好好玩樂,不必處處拘謹拘束。」
王后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薇洛只能點頭。
洗漱後,薇洛坐在書桌邊,寫著信。
瑪姬將草藥放進錦袋里,掛在了床頭。「小姐,我就睡在外面,有事喚我。」
「嗯,你去休息吧,我寫完信,也就睡了。」
銀質燭台上的火苗輕輕搖曳,將細碎的光影投在帷幔之上。
薇洛陷在軟墊之中,輕薄順滑的蠶絲被軟軟覆在身上,她沒有睡意,思緒漫無目的地飄向遠方。
她在想象臨冬城的模樣,聽聞那裡終年寒涼,神木林里佇立著蒼白的魚梁木,紅色的葉子簌簌飄落,舊神在那裡靜靜聆聽世人的禱告。
沒來君臨之前,她對這座都城曾有過無數幻想。她以為這裡是王權璀璨的殿堂,是繁華盛大的王城。
可真正踏足此地才看清繁華外殼之下的真面目,跳蚤窩泥濘巷道里掙扎求生的貧苦人,高牆之後暗流湧動的宮廷秘辛,謊言、算計與偽裝藏在每一張臉之下。
呼吸由淺慢變得勻淨綿長,輾轉的思慮消散在夜色里,少女緩緩沈入了睡夢之中。
她是在一種潮濕、溫熱的觸感中醒來。
意識還沒來得及回籠,身體先做出了反應,有個柔軟而濕潤的東西正貼著她的胸口,那東西含住了她最頂端的那一點,裹進去,吸吮著,舌尖抵著那粒硬起來的小珠子打轉,又從齒間輕輕咬住,往外扯了一下。
薇洛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