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薇洛依循宮廷禮節前來向王后請安,又陪著王后一同用過早膳。
這些天她已經適應了君臨城的生活。
城內暗流湧動的傳聞,她也聽說了不少。也理解了為甚麼母親不想讓自己來君臨,這裡是權利的中心,就像一口染缸一樣,處處都是深淵。
早膳結束後,她等在王座廳外的僻靜走廊,得以同大哥藍賽爾見面。瑪姬提來食盒,裡面裝著不少她特意備好的吃食。
藍賽爾一身王家侍從的裝束,目光落在妹妹懷中蜷臥的白狐身上,眼中露出一絲暖意。 「這便是你養的那只狐狸?生得真是好看。」
兄妹二人低聲閒談,「你在這裡可還習慣?若是有人待你不周,一定要告訴我。」
「一切都很好。」 薇洛反過來關切地看向兄長,「母親做的那副護甲,你可有穿戴?」
「嗯,尺寸十分合身。」 藍賽爾拿起一塊蜜糕咬下。
薇洛抓住這個間隙,試探著追問,「大哥,你和王后相處得如何?」
藍賽爾咀嚼糕點的動作微頓,神色淡淡的,含糊應了一句,「還行。」
他顯然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談,捏起一塊香甜的糕點,遞到薇洛面前,
「我該回去當差了,不能離開太長時間。」
薇洛見狀只得壓下心底的疑問,輕輕點頭,「哥哥再見。」
「嗯。」藍賽爾輕輕摸了摸薇洛的頭頂,轉身走了。
望著大哥離去的背影,一股郁氣堵在心頭。她不想繼續待在壓抑沈悶的城堡之中,抱著懷裡的雪團,轉身向著園林方向走去。
「小姐,前方是神木林。」 瑪姬出聲叫住了她。
薇洛抬眼望向前方那片林地,算不上繁茂蔥郁。
那本是舊神信徒的禱告聖地,現在確如此荒涼。
自安達爾人攜七神信仰渡海而來,大部分維斯特洛人拋棄了先民所信奉的舊神,轉而敬拜七神,唯有北境依舊恪守古老傳統。
紅堡留存下來的這片神木林,僅僅只是一個徒有虛名的象徵,一處被世人遺忘的舊跡。多數信奉七神的貴族都對這裡心存忌諱,鮮少有人踏足,倒正好適合散心。
「你守在林子外邊就好,不必跟著進來,我獨自走走。」 薇洛走入林中。
柏樹與榆樹交錯生長,曾經的魚梁木早已被砍伐殆盡,林地正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蒼老的橡樹。
白狐眼中掠過一道精光,祂感知到林間飄蕩著一縷微弱古老的神力。
不等薇洛反應過來,方才還安安穩穩蜷在她懷裡的雪團,突然躍下,幾下躥跳,順著粗糙的樹幹攀爬到高高的樹冠之間,轉瞬便消失在層層枝葉之後。
她連忙仰頭望向濃密的枝椏,不由得呼喚它的名字,「雪團——,雪團!」
瑪姬聽見她的呼喊,跑進林子,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高大,容貌俊美的男人。
「小姐,發生甚麼事了?」
「雪團,跑到樹上去了。」
身側陌生的男人聞言,隨手解下佩劍, 「不必焦急,交給我便可。」聲線清潤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
他利落扣住樹幹,爬了上去。
薇洛並不認得眼前這人,下意識脫口,「爵士,小心一些。」
青年微微側首,看向樹下的少女,唇角帶著燦爛笑意, 「不用擔心,蘭尼斯特小姐。」
他精准叫出她的姓氏,卻不顯唐突,帶著刻意的親近與風度。
樹下,薇洛心頭微疑,低聲問道,「這位是?」
瑪姬小聲解釋,「小姐,這位是洛拉斯?提利爾爵士。我方才在林外恰好偶遇他,簡單聊了兩句,聽見小姐的呼聲,便隨我一同進來看看。」
原來他就是百花騎士,那天王后口中的人。
片刻後,樹冠枝葉輕晃,洛拉斯抱著那只不安分的白狐,輕盈落地。
他將白狐交還給少女。
「多謝相助。」 薇洛真誠道謝。
洛拉斯垂眸看著她,笑意溫和,語氣謙遜,「能為蘭尼斯特小姐分憂,是我的榮幸。」
就在這時,薇洛瞥見他掌心外側,一道新鮮細碎的咬痕,微微滲著血絲,應是方才所傷。
她有些自責,「你的手, 是我的狐狸莽撞無禮,我帶你去尋學士上藥。」
洛拉斯卻輕輕搖頭,笑意淡然,「不過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傷,沒事的。」
可薇洛心中過意不去,她便取下腰間精緻的金色網兜錦囊,遞了過去,「爵士若是不嫌棄,還請收下這支藥膏。今日之事,實在太過抱歉,也多謝你出手相助。」
「這份心意,我收下了,叫我洛拉斯就好。」洛拉斯伸出手接過,那一雙金褐色的眼眸盛著笑意,陽光落進瞳仁,漾開細碎流動的金光。
薇洛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洛拉斯爵士,我還有些事情,便先走了。」
洛拉斯微微欠身,姿態優雅紳士, 「好,期待我們下次再會,蘭尼斯特小姐。」
薇洛匆匆轉身,一路沈默。
雪團還想像往常一般湊上來,她直接讓瑪姬把它帶走,「找個馴獸師,讓他照顧一段時間。」
養寵物,就得漂亮且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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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是從一片黑暗開始的。
火焰懸在虛空中。
它沒有照亮任何東西,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像被抽走了所有星辰的夜空。
低語聲從四面八方湧來。薇洛聽不清那些詞句,但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向前探去。
指尖觸到火焰的瞬間,並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灼痛。
只有一陣乾燥的風從她指縫間穿過,然後一切像浪潮退去,她沈進了一片溫熱里。
此刻,她居然身處凱岩城的浴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