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往後我得空,便帶你去看一看故鄉。」
原本慵懶趴臥的白狐似有感知,蓬松修長的尾巴輕輕一卷,纏上少女的手腕。
「倒是只通人性的東西。」 馬丁拿起桌上的蜜果,是他愛吃的蜜漬榲桲。
見妹妹因這只白狐開心,他也跟著開心。
「三哥,昨夜家宴散後,你去何處了?」
此話一出,馬丁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自然,他錯開目光,尋了個穩妥的藉口,「太累了,昨夜便早早回房歇息了。」
他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卻已被薇洛看穿。
就算早上,布拉克斯沒告訴她,她也能猜到。
畢竟以三哥的性子,得了這般好物,絕不會忍上整整一夜,必然第一時間獻寶似的送到她眼前。
「別編啦,我都知道了。」
昨夜,因為晚宴遲到的事情,父親把他們丟給了史戴弗爵士,在訓練場待了一整夜。
「走吧,我們去用午膳。」
馬丁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跟上了,眼底還帶著方才被戳穿謊言的窘迫。
「母親一早便吩咐後廚備好了你和二哥愛吃的東西,正好趁中午好好補一補。」
「對了,我差侍女把餐點送到二哥的寢室了,」 少女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昨夜你們熬了一整夜,他定然累極,這會兒怕是還睡著。」
馬丁聞言心頭一暖,徹夜操練積攢的酸痛徬彿都淡了大半。當即順勢垮下肩膀,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連聲唉聲嘆氣,想要獲得妹妹更多的關注。
「妹妹你是不知道,那操練場哪裡是人待的地方!」 他皺著眉訴苦,誇張的文字配上誇張的表情,「夜裡海風刮得刺骨,全套鐵甲穿在身上沈甸甸,鐵劍揮了整整一夜,胳膊現在抬著都發酸,腳下石板冰得人腳底板發麻,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熬第二回了。」
薇洛停下腳步,「好了,別再抱怨了,也該長點記性。這番牢騷若是被父親或是史戴佛爵士聽了去,下次可就不止罰操練一夜這麼簡單了。」
這話如同當頭一棒,馬丁瞬間神色一緊,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另一隻空著的手飛快比出一個 OK 的手勢,模樣滑稽又好笑。
懷裡的白狐似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擾,輕輕蹭了蹭少女的脖頸。
薇洛沒忍住笑,有時候在想,她的哥哥不適合成為騎士或者繼承家業,適合去巡回戲班。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跟以往不同的是,多了雪團的陪伴,而且它還超級粘人,甚至每晚都要與薇洛一起睡。
這可惹惱了馬丁,早知道不買這只畜生了。他都不敢奢望的東西,偏偏被這只畜生佔了。
伊耿歷 298年,第一個月第一天。
前來迎接少女的王室隊伍早已整裝等候,七名身披黑底金雄鹿鎧甲的皇家騎士勒馬列隊,神色肅穆。
馬車旁立著王后派來的宮廷修女,一身灰白斑紋修女袍,安靜垂首侍立。
薇洛只挑選了兩人隨行,瑪姬和布拉克斯。
凱馮爵士站在石階之上,神色沈穩,叮囑女兒玩得開心。
多娜夫人早已備好滿滿幾大箱行囊,香料、藥膏、厚實毛料衣裙、常備點心與療傷草藥塞得滿滿當當,一樁樁一件件細細清點,恨不能將半個家都隨女兒搬去君臨。
「路途遙遠,萬萬不要委屈自己。」 她握住女兒的手,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抵達君臨安頓妥當,第一時間遣渡鴉傳信回家。閒暇之余,也多去瞧瞧你大哥藍賽爾。那孩子事事習慣獨自硬扛,在外受了半點委屈,從不肯往家中吐露一字,我時常放心不下。」
薇洛安慰著,「母親放心,見到大哥,我定會多多照看他,有任何情況都會寫信告知家中。」
馬丁和威廉擠在一旁,往日里整日嬉鬧打趣、玩笑不斷的兩人,此刻卻滿臉嚴肅。他們從小與妹妹朝夕相伴,突然要相隔千里,滿心都是不捨。
本來馬丁打算陪著妹妹一起去的,卻被父親強制留在了軍隊裡,接受訓練。
臨別之際,馬丁大步上前,一把將少女緊緊擁入懷中。 難以宣之於口的眷戀與不捨,讓他再次逾矩。「嗚嗚嗚嗚......我捨不得你,妹妹。」
薇洛無奈地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好啦,三哥,別這般愁眉苦臉。不過是去小住一段時日,過些日子我便回來,到時候給你們帶特產哦。」
眼看馬丁不知收斂,越哭越上頭。
威廉嫌棄的拽開他,「夠了,收收你的鼻涕。」
若不是礙於全家在場,他早扇他了。
薇洛輪番寬慰心緒低落的母親,又安慰哭哭啼啼的兄長,耐著性子勸解許久,才哄好所有人。
少女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王室馬車。她掀開車簾,探出身朝著家人揮手。 一家人齊齊揮手,目送馬車離去。
車輪緩緩滾動,馬車沿著黃金大道向東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