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沿途石橋、驛站邊總蜷縮著衣衫襤褸的流民,瘦骨嶙峋的婦人、傷殘礦工與孩童跪伏道旁乞討。
每一回撞見,薇洛都會吩咐隊伍停下,分發備下的麵包與乾果,短暫歇息後再啓程。
越靠近君臨,流民越多,一路見聞重重壓在少女心頭,她本滿心期待君臨的繁華,可和平年月便有無數人顛沛流離,那就說明王國的統治階級出現了問題。
車馬跋涉一月有餘,終於踏入君臨。可她未曾料到,初入王城的第一場活動,便是肅穆沈重的葬禮。
御前首相瓊恩?艾林染熱病暴病身亡,喪禮在君臨貝勒大聖堂舉行。
薇洛乖乖站在弔唁的貴族女眷隊列之中,眼皮沈甸甸地往下墜,昨夜沒能好好歇息,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陣接著一陣湧上來。
本以為抵達王城之後,至少能得一日休整、緩一緩疲憊,再依禮覲見國王與王后,結果........
誰能想到自己與七國君主的第一次相見,不是在紅堡的宴席、覲見廳堂,而是在肅穆悲寂的葬禮之上。
天光清冷,聖堂鐘聲沈緩悠長,一聲聲壓在人心底。
在場王公貴族無數,錦衣華服、面容各異,她幾乎都不怎麼認識。
視線抬升,高台之上,立著整場葬禮最尊貴的人。
國王勞勃?拜拉席恩一身黑金,身形肥胖,面色沈痛,為逝去的老首相默哀佇立。
他身側便是瑟曦王后,薇洛對這位堂姐印象極深。
此刻她立於萬人之上,雍容端莊,眉眼絕色,三十多歲,正值人生的巔峰時期。
似是察覺到少女的目光,瑟曦王后眸光輕輕掃過下方林立的人群。
四目相對一瞬。
高高在上的王后,唇角極淺極緩地揚起一抹溫柔得體的笑意,端莊、從容,帶著對族中晚輩的照拂。
薇洛立刻收斂倦怠,垂眸頷首,以標準、恭謹的宮廷禮儀輕輕回應。
她目光看向國王身後林立的侍從,試圖尋見兄長的身影。
御林鐵衛守護在國王周圍,如壁壘一般隔開外人;鐵衛之後,才排著一眾王室親隨與廷臣。
視線掃動間,她看見了藍賽爾。 他始終低垂著頭,並未看到她。
他們已有整整半年未見。自他入君臨侍奉王側,與家裡只能書信往來。
薇洛悄悄收回目光,思考著等喪禮結束,該如何去找哥哥。
冗長又壓抑的儀式落下帷幕,薇洛回到了城堡的寢殿。
一行人捧著層層錦盒與食盤,魚貫而入,將琳琅滿目的物件一一陳列在桌案上。
嶄新的絲綢衣裙色彩溫婉、繡工精巧,件件都是最上乘的料子。
鎏金鑲玉的發飾、溫潤剔透的寶石飾品整齊擺放;還有剛烹制好的精緻點心、熱食甜湯。
領頭的侍女微微屈膝行禮,「王后陛下今日操勞整日,主持葬禮、處理宮務,身心俱疲,已然歇息了。王后體恤姑娘遠道而來,一路奔波,未曾好好歇息片刻。特意囑咐,今日您可自在休憩,在殿內隨意活動,無需拘束。明日正午時分,我會親自前來接您,前往宴會廳,陪同國王與王后一同用膳。」
薇洛輕聲應道,「我知曉了,勞煩王后費心了。」
侍女們恭敬告退。
瑪姬隨即上前,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著屋中物件。
薇洛躺臥在柔軟寬大的絨床之上,連日積攢的疲憊與方才未消的困意盡數翻湧上來,可心緒卻半點無法安寧。
方才葬禮之上匆匆一瞥,她未能與大哥說上話,也不知道他過得究竟怎麼樣。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與其胡思亂想、徒增焦慮,不如好好休整。
正午的紅堡大廳里,長桌鋪著沈甸甸的深紅桌布,陽光從高處狹長的拱窗斜切進來,落在銀質餐具上,泛出冷亮的光。
國王並未在場,說是一早出了城,去往黑水河沿岸的森林打獵。
薇洛不免有些失落,她的哥哥作為貼身侍從,也跟著去了。
不過也是有好事的,飯桌上都是熟人。
十六歲的王子喬弗里、十二歲的公主彌賽拉以及十歲的小王子托曼,他們都曾去過凱岩城。
差不多的年紀,讓幾個孩子相處起來很輕鬆。
但是,喬弗里除外。
在薇洛眼中,他就是個壞種。
畢竟活剝蛇皮,以及肢解小動物,並拿出來炫耀的,能是甚麼好人。
宴席散後,薇洛跟著王后去往太陽塔,見了很多貴夫人。
這樣的茶話會,薇洛並不感興趣。
她安靜的待在王后身邊,盡量減少存在感。
窗外便是廣袤的花園,修剪齊整的玫瑰與灌木叢層層鋪展,碎石小徑蜿蜒穿過花叢,馥郁的草木氣息順著風悠悠飄上樓來。
她站在窗邊,兀自走神發呆。
暖融融的陽光落滿窗沿,身側忽然襲來一縷馥郁的玫瑰熏香,「瞧你盯著底下看得入神,也難怪,那兩個年輕人,模樣身段、學識劍術擺在君臨一眾貴族子弟里都是拔尖的,尋常姑娘見了,難免多看兩眼。」
薇洛猛地回神,慌忙低頭行禮,順著王后的視線望去,才看見噴泉邊緩步閒談的兩人。一個黑髮,一個栗色。
「若是遇到心儀的少年,直接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