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少女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哪個不怕死的,多管閒事!」三個施暴少年不耐煩地轉頭,想要看看是誰膽敢掃他們的興致。
官道邊靜靜立著一道少女身影。午後斜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柔和光暈。燦爛耀眼的金髮自肩頭垂落,碎發隨風輕揚。
她身後立著一名侍女,兩名身披淬火鎧甲的騎士分立左右,胸甲與肩甲上鎏金雄獅紋章被日光襯得格外醒目,凜冽的威壓撲面而來。
方才囂張的氣燄立馬被掐滅,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猛地竄上來。眼前這位,絕對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得罪她,等同於招惹整座凱岩城的怒火。
三個人手腳發僵,慌亂間手足無措,爭先恐後垂低頭顱,不敢再直視坡上逆光而立的少女。
領頭的人嚇得渾身哆嗦,「蘭尼斯特小姐.....方才的舉動絕非有意冒犯,求您開恩寬恕.......」
薇洛注意到這三名戰戰兢兢的男子腰間都有佩劍,又看了一眼地上蜷縮的人,猜測應該是附近小家族子弟在欺辱平民。
「布拉克斯,這三人就交由你處理,把他們送回家中,代我向他們的父母‘問候’。」
「好的,小姐。」大衛·布拉克斯秒懂,他牽著馬走下坡,翻身上馬,對著那三人喊道,「還不快點,帶路。」
「....來了,大人。」
野坡驟然安靜下來。
地上的少年依舊維持蜷縮姿態,他的耳畔嗡嗡作響,不敢貿然起身。
細碎的腳步聲踏著野草緩緩靠近。
他的心臟驟然收緊,下意識把身體縮得更小,泥垢沾滿手臂,嘴角破損滲著血絲。
他無比清楚自己此刻何等狼狽,像被塵土掩埋的野草,貴人望見只會心生嫌惡,等著迎來驅趕與呵斥。
預想中的斥責遲遲沒有落下。
一雙奶白色繡薔薇的軟皮鞋停在他眼前,鞋面乾淨雅致,和他滿是泥污的手掌形成刺目的反差。
「你還好嗎?」
清泉一般的嗓音落在頭頂,沒有不耐,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滿是真切的關切。
波德瑞克渾身僵硬。
他不敢抬頭,心底生出強烈的怯懦,害怕抬眼撞見厭棄的神情,更害怕冒犯到這位貴族少女。
「我……我沒事。」
沙啞的嗓音細碎微弱,幾乎消融在風裡,他將臉埋得更深,只想鑽進泥土躲避視線。
少女微微俯身,和他保持適度距離,將一張手帕輕輕放在他身側草地上。
「傷口不是很深,但不及時處理也會發炎。」
薇洛又從袖袋取出一小罐修士調制的療傷藥膏,放在手帕旁。 「不必害怕,他們不會再來尋你麻煩。」
波德瑞克的視線落在那方潔淨手帕上。雪一般白淨的布料,乾淨得晃眼。
他指甲縫塞滿泥土,傷口混著塵土,惶惶不安,生怕自己骯髒的手會玷污這件精緻物件。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半晌吐不出完整字句。
十七年來,從沒有人對他說一句不必害怕。父親戰死,母親離去,他輾轉漂泊,酸澀瞬間湧上鼻腔,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湧的淚意。「謝……謝謝小姐,謝謝您。」
薇洛並沒有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車輪滾動的聲響慢慢消散在夏風之中。
少年僵在原地許久,才緩緩抬起頭。 手帕與藥膏安靜擺在青草之上,如同意外降臨的饋贈。
他反復在粗布衣料上蹭淨手掌,才小心翼翼捏住手帕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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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們快到了。」
「嗯。」薇洛合上書,看著窗外熟悉的光景。
布拉克斯騎著快馬追上了馬車,彙報了他的所作所為以及調查到的事情。
「那三人是薩斯菲爾德家的次子,性格頑劣,經常以欺負周邊的平民為樂,被我教育了一頓,應該會老實不少。被揍的人是派恩家的侍從,我回來的時候通知了老派恩並給了他一筆治療費,他去找那少年了。」
薇洛點點頭,「乾得不錯,騎士大人。」
布拉克斯歪了歪頭,認真的說道,「都是小姐教得好。」
瑪姬看著他諂媚的樣子,一臉不屑,「布拉克斯大人這拍馬屁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
薇洛被逗笑了。
布拉克斯被少女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但依舊沒忘懟人,「在博小姐歡心這方面,我還得向你多加學習,瑪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