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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眼淚代表正義嗎?」

rose · 壞種(強取豪奪,1v1) · 本章第 2 / 2 頁

「我要報案。」說著,她主動扒開衣服領口,露出脖頸上的掐痕。

斷斷續續的紅痕從鎖骨延伸至胸口,不像是傳統的暴力所為,更像是做愛時太過用力留下的吻痕。

這種曖昧又粗暴的痕跡,實在難以讓人跟一個高中生聯繫到一起。

程晚寧靜悄悄地坐在板凳上,忍著滔天的恨意垂下眼簾,苦澀埋沒其中:「我的表哥強迫了我。」

淡青色的光影從側面梭來,依稀可見她蒼白到病態的臉色。

弱不禁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唯一的疑點就是語氣太過平淡,直白到像一個無關痛癢的旁觀者,而非一個剛剛受過傷害的女孩。

見她眼角隱有淚痕,女警為她遞了一張抽紙,鄭重其事地安慰:「小姑娘你先別急,把案發時間、地點和經過都告訴我,還有對方的姓名,越詳細越好。不用害怕報復,我們會保護你的權利不受侵害。」

聽到對方令人同情的遭遇,女警下意識說了許多安撫情緒的話,可很快便發現,程晚寧或許根本不需要這些微乎其微的安慰。

她冷靜得可怕,無論甚麼問題都能條理清晰地回答上來,熟練得徬彿提前演練過一遍:

「案發時間是四天前,我回到家後,表哥對我實施了侵犯。當晚我因為體力不支昏迷一天,接著發了兩天高燒,今天才有機會出來報警。」

失焦的瞳孔倒映出機械跳動的心臟,眼裡本應出現的悲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死寂。

女警環顧她空空如也的身後,詢問:「你父母呢?他們知道這件事嗎?」

程晚寧按部就班地答:「他們去世了,爺爺年紀大了,所以我寄住在表哥家,平時家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我上網查詢了報案需要的資料,由於他做了保護措施,我體內提取不到他的精液,脖子上的掐痕是他施暴的證明。我不知道僅憑這些能否把他判罪,但無論如何,我想試一試……」

女警敲打著鍵盤,將她的回答一一記錄在電腦中,眉眼間流露的詫異漸盛。

說不震驚是假的,當警察這麼多年,她接到過無數起猥褻和強姦案的舉報,受到侵犯的女性無一痛不欲生,因為應激障礙無法開口的受害者大有人在。

她們或逃避,或恥於開口,極少有受害者能在短時間內完整敘述案發經過,也間接影響了案件調查的進度。

這些反應並不罕見,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是大腦對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它會檢測到患者心中的恐懼並將其過濾,選擇性遺忘案發當天受到的傷害,嚴重者會因此患上失語症。

這是無比正常的心理現象,它來源於人類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是一種對外排斥的生理本能。

換句話來說,能在經歷創傷後絲毫不受影響,才是最扭曲的精神狀態。

因為——她失去了作為活人最基本的「恐懼」。

詢問戛然而止,女警停下手中的記錄,細細打量著程晚寧的表情。

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很可愛,空洞的眼裡卻沒有喜怒哀樂的紋理,眼角的淚痕也早已乾涸。

讓她不禁懷疑,擺在眼前的究竟是一樁殘酷的刑事案件,還是來自青少年的惡作劇。

當聽到程晚寧是中國國籍時,女警臉上明顯犯了難:「外國國籍的泰國居民報案流程比較麻煩,需要提交的材料很多。而且你剛剛說案發地點在曼谷北部,為甚麼不就近找當地的警署呢?跨區辦案相對來說也困難一些。」

同等條件下,當地警署報案肯定是最優選擇。但問題就在於,某些混亂的區域和不作為的警察,警署就和沒有一樣。

為了不被趕回去,程晚寧只得如實回答:「我找過了,就在去年十二月,我親眼目睹了一場凶案。到當地警署報案後,他們卻以沒有證據為由把我搪塞回去,而後就不了了之。」

在東南亞地區,警員甚至局長受賄的不在少數,她也只是揭露了其中的冰山一角。

本以為這樣就能得到對方的重視,誰知女警莞爾一笑,乾脆利落地否認了那件事:「小姑娘,這是不可能的。凶案這麼大的事,只要是正規警署,接到舉報一定會全力調查,無論結果如何都會給報案人一個交代,不可能存在你口中的包庇和賄賂情況。」

起初,程晚寧還抱著一絲念想,希望面前的警察能公平公正地解決這件事。誰知對方第一句就否認了她的話,還把她鼓起勇氣吐出的實情當作玩笑看待。

對著一位警察訴說警署內部的腐敗,簡直是對牛彈琴。

在相關人士眼裡,他們的職業必然是神聖的。習慣了萬人敬仰的眼神,自然不允許有人揭露他們黑暗的一面。

世界上的罪惡不乏由愚昧造成。或許混亂中有人是清白的,但他們因為自己從未參與,便以偏概全否認了所有陰暗面的存在。

最悲哀的不過如此,無知群眾信以為真,高舉「正義」的旗幟,遁入一場暴徒的狂歡。

「小姑娘,請確保你今天反應的問題屬實,我們才方便進一步調查。」正在敲打鍵盤的人深吸一口氣,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程晚寧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難以置信地反問:「甚麼意思?你認為我在說謊嗎?」

「你描述的遭遇的確很悲慘,可根據你前面的種種言行,以及對曼谷北部警署的抹黑,我們有權懷疑你是在進行惡作劇。」

一番刻薄話下來,程晚寧先前對女警生出的好感全無。她攥緊指甲,手指骨節嶙峋突起,因為用力的緣故微微泛白:「如果僅僅是一場惡作劇,我至於專門坐半小時的車跑到這裡報案嗎?我費時費力,難道只是為了捏造強姦案給自己添麻煩嗎?」

女警搖了搖頭,語氣中透露著濃濃的說教意味:「我沒有指認你一定在撒謊,但你的反應實在不符合一個受害者該有的表現。生理本能是不會騙人的,我從你眼中沒有看到任何恐懼相關的情緒。」

話音落下,偌大的接待室陷入一瞬間的死寂。

平靜的嗓音猶如導火線,點燃了空氣中的躁動因子。那些悲哀、憤怒,頃刻間化為沈浮的粒子,重重砸在了心臟的屏障邊緣。

「應該」一詞攜帶了太多主觀情緒,凡是脫離刻板印象之外的認知,皆被劃分為「不該」的範疇。

程晚寧不敢想象,一個看起來風光霽月的民警,竟然會通過主觀印象用事。

貧瘠的內心一片混亂,胸膛起伏著,左側深處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似要把人灼傷。

她想站起來大罵對方的無能,最終卻只是黯然失色地低下頭去,千言萬語止於嘴角。

近乎凍結的時間里,眼淚驀地滾落。小聲嗚咽的可憐模樣與方才斬釘截鐵的口氣截然不同,令在場的人嚇了一跳。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轉變,女警手足無措:「你怎麼了?」

遞紙巾的手伸到半空,那頭的人卻沒有接。

懸掛在眼角的淚珠緩緩滑落,她卻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瞳孔里濃郁的血色宛如喪心病狂:

「我需要這樣嗎?表現出悲傷、絕望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被耍,女警惱羞成怒:「你——」

話剛出口,便被狂笑不止的人打斷:「怎麼了?我目前為止的所有表現,難道不都源於你對我的看法嗎?」

原本翹起的嘴角緩緩放平,程晚寧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依舊是令人詭譎難辨的笑容,眼底噙著說不出來的冷意——

「眼淚代表正義嗎?」

人類的感情還真好編纂。

只需要一滴微不足道的眼淚,就能把大多數人騙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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