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命運的賭徒
程晚寧醒來時,正處於一個陰冷潮濕的倉庫。
四周漆黑一片,是完全封閉的空間。由於光線過暗,她甚至分辨不出倉庫的大小和門的位置,只知道自己的背正抵著一面牆,而她靠在牆邊昏睡了幾小時。
昏迷前的一小段記憶插敘般湧入腦海,她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這裡早已不是夏令營的京那巴魯山,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的手腳沒有被束縛。大概是綁匪認為她沒有反抗能力,連麻繩都懶得捆。
「喲,醒了?」
耳邊飄來戲謔的問候,在昏暗的密閉環境中顯得尤為瘮人。
她嘗試探索倉庫的身形一震,條件反射地回望聲音來源處。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還是根據聲線認出了他的身份。
程晚寧詫異地驚呼:「你怎麼也在這兒?」
「你猜我為甚麼在這兒。」索布冷笑一聲,怨氣滿滿地開口,「菲雅說你以前被綁架過幾次,起初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你的仇家真是遍布全球各地,和你組隊都能跟著遭殃。」
參加個夏令營,被甚麼都不會的麻煩傢伙拖後腿就算了,還被她連累到綁架。
索布不禁為自己的淒慘命運感到不公,長篇大論地訴說苦楚,徬彿是臨死前的遺言:「你這回真是把我害慘了。那些綁匪明顯是衝著你來的,他們第一個下手的就是你。而我,只不過是跟你走在一塊兒的無辜組員,就被一起綁了過來。」
「你的性格到底是有多爛啊,還是家裡做甚麼見不得光的生意,能招來這麼多仇人……」
他胡亂埋怨著,沒曾想卻戳中了事實。
程晚寧本來還對無意連累別人抱有自責,被他這麼一罵,那點愧疚心頓時蕩然無存。
她破天荒地沒與索布爭辯,而是問起了昏迷前的情況:「我記得有人在山上蒙住了我的眼,然後在我的脖子後面注射了甚麼東西,接著我就意識不清了。」
「還不是因為你說自己搜到了題目,我才停在原地等你抄完,結果轉頭你就被別人撂倒了。」
作為見證全過程的目擊人,索布滿臉哀怨地復盤著當時的情景:「就在你對著白紙抄答案的時候,一個臉上有疤的光頭突然出現在你後面,肱二頭肌大得能一拳掄死人。他還有個戴墨鏡的同伙,拿槍明晃晃地指著我,我也不敢呼救,接著你下一個被弄暈了,醒來就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他們說的語言我聽不懂,但聽口音,有點像緬甸語。」
也就是說,他們此時的坐標大概率位於緬甸的某處園區。
緬甸,東南亞最混亂的國家,脫離法律的骯髒地帶。堪稱犯人們的鼠窩,孕育無數罪惡的溫床。
但此時此刻,比起無用的恐懼,程晚寧更覺得懊悔。
一個光頭,一個戴墨鏡的同伙,跟她第一天在仙本那發現的跟蹤者特徵完全吻合。
她當時明明已經預測到了對方的行動,卻因為沒有證據無法報警求助。加上後來兩人沒再出現過,她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才在遊玩時放鬆了警惕。
山上到處都是尋找旗子的同學,綁匪卻能精准避開所有人,並把他們從山上帶離,說明是提前瞭解過地形和夏令營路線的。
由於班級出發時搭乘火車,程晚寧沒法把防身武器帶進安檢口。她槍械用得很精,可一旦離開武器,她就毫無自保能力,變成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既然你以前有過幾次被綁架的經歷,還能安全脫險,說明你肯定有能力應對綁匪吧?」索布迫不得已把希望寄託在這個豆丁身上,「說說看,你以前是怎麼獲救的?」
「這個……其實沒甚麼技術含量,大部分時間是我爸媽雇人營救的。」
「那你爸媽趕到之前呢?你是怎麼保證自己安全的?」他堅信程晚寧有獨特的應對經驗,不靠蠻力也能輕鬆脫險。
程晚寧不疾不徐地回憶道:「有一次爸媽出差在外地,我被人綁架。綁匪帶我從山坡繞路,被突發泥石流捲走了。」
「那你呢?」
「我沒被捲走,偷偷跑了。」
「……」
「還有一次,綁匪拿槍頂著我的後腰,威脅我不要出聲,結果在途徑一座高樓時,被扔垃圾的住戶高空拋物砸死了。」
索布咬牙稱贊:「你運氣真好啊。」
這些脫險方式比他想象得還要沒水準,偏偏程晚寧運氣是真好,每次甚麼災禍都能精准無誤地落在綁匪身上,與間隔一米的她擦肩而過。
「你能活到這麼大真是奇跡,現在連我都得聽天由命了。」索布冷嘲熱諷地往牆邊一坐,字裡字外皆是埋怨。
「別這麼自暴自棄,想想好的方面,至少我們不用去全班面前唱歌了。」程晚寧的本意是安慰他,卻曾想卻弄巧成拙。
「你到死了還想著唱歌,在你眼裡表演比去死還難嗎?!」
平靜的嗓音猶如點燃了他的導火索,怒意沈浮著,積累已久的怨氣破土而出:
「如果早知道會在山上遭遇綁匪,我寧可在全班面前唱歌,唱多久都行,總之都比死了要好!」
程晚寧對待生死有種特定的淡然感。她不會慌張無措,不會過分埋怨命運,連最基本的恐懼都沒有。
她的說話語調同平時一樣沈穩,沒有太大起伏,徬彿生死不值一提。
殊不知,這波瀾不驚的態度卻惹惱了同樣被綁架的另一個人:
「你想坐在這裡等死嗎?」
看著面前一聲不吭的活死人,索布氣不打一處來:「是,我承認你很厲害,能在面對死亡時一言不發。可我不一樣,我既膽小又貪生怕死,害怕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我只想活著逃出去,外面還有我的家人和朋友在等我。我相信人生有很多精彩的事等著我經歷,所以我不想死在這個黑漆漆的破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