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海邊之夜
從洛高宜野生動物園出來後,程晚寧就沒再見過那兩個跟蹤犯的身影。
從小練就的敏銳觀察力,讓她堅信自己的直覺不會出錯。而他們之所以不再出現,大概率是察覺到了目標人的警惕,所以選擇暫時避避風頭。
如果她的懷疑沒錯,那跟蹤犯八成是個經驗豐富的人。他們懂得變通,盡量避免暴露在目標人視野,以減少對方的警惕。
他們不出現,程晚寧就沒辦法做出下一步行動,也無法提供證據請求警方保護。
雖然早就習慣了被各種人盯上的日子,但接二連三的獨自面對,還是令她有些筋疲力盡。
從動物園大門離開,全班坐上駛往下一站的大巴車,經過半小時的車程抵達水上清真寺。
水上清真寺是現代伊斯蘭教建築,坐落於亞庇市東北角的里卡士灣的人工湖上。它的周圍環繞著一片大型人工水池,使外觀呈現出懸浮在水上的神奇觀感。
按照當地的風俗習慣,參觀者必須換上專門的服裝。女生不能露出除臉以外的身體部位,類似沙特常見的阿拉伯人穿搭。
程晚寧戴上工作人員準備的深藍色頭巾,不知是衣服太大還是個子太小,直接被她穿成了鬥篷的效果,長袍更是直直拖在了地上,一不小心就會踩到。
無奈之下,位於身體兩側的雙手拎起長袍,像公主提裙擺一樣慢悠悠地向前。
這種走法十分優雅,可實在太累,幾乎奪去了她欣賞景色的所有閒心。
程晚寧本身對歷史文化不感興趣,所以把大部分時間用在了聊天上,同時不忘整理自己寬大的長袍。
看著她努力不讓頭巾遮擋視線的樣子,菲雅忍不住評價:「這身衣服太大了,工作人員應該給你小碼的。」
程晚寧把頭巾撩起,踢了踢腿上的長袍:「沒關係,反正出去就換掉了。」
「不過你這一身還蠻可愛的,你穿甚麼都很適合。」
程晚寧剛想接話,就見一個女生把菲雅拉走,似乎是她的朋友。兩人聊著她聽不懂的話題,嬉笑聲漸行漸遠。
程晚寧攏了攏長袍,聽著不感興趣的解說,左顧右盼尋找瑪納的身影。
瑪納走在隊伍的另一端,同樣有絡繹不絕的人潮圍著她,向轉校生打聽家鄉的趣聞。
相比之下,程晚寧身邊格外冷清。
無論是菲雅,還是瑪納,都不可能只是她一個人的朋友。
程晚寧轉瞬聯想到上午的對話,如果她們知道有人騙了自己,大概會毫不留情地與她劃清界限。
程晚寧知道不該欺騙信任的摯友,可她又實在膽怯,不敢拿自己做賭注,賭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份量。
她和菲雅約好了要一起上大學,憧憬未來的生活。如果現在攤牌,只會讓這一切理想變成泡影煙消雲散。
信仰與夢是上等的麻醉,讓人不知不覺間忘記自己的真實處境。
她能瞞別人一輩子嗎?
思緒游離至此,程晚寧忽然覺得,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能夠永遠呆在彼此身邊,謊言和欺騙又有甚麼關係呢?
她想象不到失去朋友的生活該有多麼無趣,那些早已厭倦的光陰會循環往復。她將獨自面對烏合之眾的狂熱憎惡,從此不會再遇見像彼此那樣的人。
她不能失去她。
——無論用何種方法。
……
夏令營第一夜的住宿點安排在海邊的度假村。民宿總共分為三層,男女生不同樓層。四人一個房間,類似宿舍的環境佈置。
遺憾的是,程晚寧沒能和菲雅分到一起,好在同房間的還有轉學生瑪納,算是她在班級中相對熟悉的朋友。
瑪納抱著枕頭趴在床頭,本想睡個安穩覺,但隔壁聒噪的嗓門又讓她忍不住抱怨:「隔壁房在幹甚麼?好吵啊!」
程晚寧問:「要去說一聲嗎?」
「算了,她們估計過會就消停了,直接說會顯得我很沒禮貌。」瑪納嘆了口氣,把頭埋進塌軟的枕頭裡。
「我一直都沒有素質啊。」她說得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瑪納不語,只是捂著枕頭笑了幾聲。
起初,她認為程晚寧是個溫柔聽話的女孩,畢竟光聽名字就能感覺到文靜。可實則不然,對方總是冒出一些與外表截然相反的詞語,讓人難以置信是她能說出口的。
這個年齡段的少男少女最怕不合群,或許程晚寧是個另類,但瑪納一定是個正常人。她知道這樣做容易引起矛盾,便耐著性子勸自己稍安勿躁。
喧鬧聲一直持續到半夜,直至十二點仍不停歇。
那聒噪的笑聲令人心煩,程晚寧從床上翻身坐起,穿著白天的裙子下了樓,在電梯中碰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蘇莎規定十一點以後不能外出,所以現在還一門心思往外跑的,無疑是班裡最不安分的那群學生。
朱赫泫是從三樓男寢下來的,電梯門敞開時,他正靠在邊上玩手機,快速移動的手指像是在打字。
看見程晚寧,他手中的動作一頓,主動開啓了話題:「你怎麼下來了?」
「隔壁房太吵了,下來轉轉。」她邊說邊走進電梯,一樓的按鈕已經亮起。
朱赫泫循循善誘地引導她:「你不問問我嗎?」
「我不關心你。」
顯然,她今晚的心情不怎麼樣。
朱赫泫並沒有因為這個回答生氣,反而伸出手,落落大方地邀請:「既然都下來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程晚寧絲毫不給面子:「不去,好累。」
朱赫泫倒也不急,耐著性子誘導:「你確定嗎?菲雅讓我帶你過去。」
她狐疑地反問:「那她怎麼不自己喊我?」
「因為她想給你一個驚喜。」他鳳眼微眯,一雙眸里醖釀的不知是毒藥還是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