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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本那坐落於馬來西亞沙巴州的一個沿海小鎮,以豐富多樣的景點和美麗的海島著稱。其中珍珠島為敦沙卡蘭海洋公園群島的第二大島嶼,也是夏令營的第一站。
低緯的烈日下,咸濕海風撲面而來。程晚寧欣賞著遍布海域的珊瑚礁,忽然明白了學校為甚麼會把夏令營地點定在這裡。
仙本那幾乎涵蓋了日常旅行的所有景點:海島、山脈、動物園、植物園、水上樂園……這些人們普遍愛去的地方,全部聚集在這個不足十四公頃的東海岸,堪稱旅行者的天堂。
只可惜,程晚寧一向對自然景觀沒甚麼興趣。唯一能留住她步伐的,恐怕只有路邊商販的奶茶和冰淇凌。
「來一杯冰凍檸檬茶,加個奶油香草冰淇淋,海鹽巧克力味也來一份。」
營業口的櫃台較高,她雙手扒著台子,只盈盈露出一張小臉。
待新鮮的冰檸茶出爐,她馬尾一甩,慢悠悠地跟在隊伍後面。正低頭往前,胳膊忽然被人拽住,連帶整個人往右側一拉。
「你看著點路呀,要撞柱子上了!」
耳邊傳來一道不省心的嗓音,程晚寧終於捨得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比她都粗的電線桿,差點就要撞上。
「唔,謝謝。」程晚寧揉了揉眼,從虛幻的網絡中脫離出來。
菲雅松開手,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蘇莎說得沒錯,在東南亞旅遊確實要注意點。雖然馬來西亞相對安全,但很多詐騙集團和拐賣犯就是利用旅遊業優勢,把外來的遊客騙到異國,尤其是那些犯罪分子。」
一股暖流湧過心田,程晚寧為終於有人在乎自己而感動。可轉瞬間,短暫的溫存卻被一個突然冒出的念頭撲滅。
她之所以能和菲雅做朋友,是因為對方完全不瞭解自己的家庭背景。倘若真的坦誠相待,又有幾個普通人能接受得了?
如果被菲雅知道隱瞞的真相,她還會義無反顧地留在自己身邊嗎?
強烈的求知慾得不到解答,悄無聲息地滲進皮膚內裡,在積攢下慢慢發酵。
程晚寧迫切地想要知曉答案,趁機拋磚引玉:「你怎麼評價那些人?」請記住網址不迷路woo 19.c om
她不想對最好的朋友有所欺瞞,更何況是家庭這麼重要的事。可她又害怕表述太過直白,引起對方的反感。
誰知,菲雅毫不猶豫地直言:「罪犯最惡心了!」
她說得無比直白,漆黑的瞳仁蘊藏著世界最濃烈的仇恨與敵視,其中裹挾的輕蔑將人刺痛。
程晚寧身體一僵,渾身的血液徬彿凝固。
她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明明做了那麼多心理準備,真正聽到答案時,卻還是因為一句輕飄飄的譴責就潰不成軍。
對於這個問題,程晚寧考慮了很多,包括接下來如何詢問。她甚至覺得,只要朋友不討厭自己,一切就足夠了。
可事實上,菲雅連聽到這個詞語都覺得惡心。
她光明磊落的榮耀,宣佈了她南柯一夢的覆滅。
「我一直認為,靠黑錢起家的人根本沒多大能耐。例如泰國賭場和大麻合法化,本質上就是個錯誤決定,這些東西就是徹頭徹尾的禍害,它永遠上不了台面,靠他們掙錢的人更惡心!」
程晚寧立在電線桿前,聽著接連不斷的斥責落入耳畔,大腦混混沌沌,丟失了原先準備好的詞藻。
在發現自己的身世之前,她也曾抱有跟菲雅類似的想法。可突如其來的真相擊碎了她對世界觀的美好濾鏡,信仰崩塌,底線崩壞。她不得不開始相信,這世界的底色就是一片黑暗。
換句話說,家庭賦予她的身份,讓她天生就失去了站在正義面的資格。
她渴望被陽光沐浴,可罪人只屬於夜晚。
為了不讓朋友討厭自己,程晚寧猶豫著措辭:「嗯……如果有些他們看起來比較光鮮呢?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殘暴和邋遢……」
話還未完,菲雅就嚴詞厲色地打斷:「罪犯還分三六九等嗎?無論混得好混得差,本質上都是狼鼠一窩!表面上再光鮮也是人渣,一群下水道的蛆蟲也配被人正眼相看嗎?」
她說得憤恨,而程晚寧只是怔怔地望著她,千言萬語止於喉嚨。
在校園中,菲雅是個很受歡迎的女生。她的情商很高,大部分時間語氣隨和,不會刻意與人發生矛盾,也很少在朋友面前說髒話。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好友面前放這麼狠的話,不在意對方的身份,不在意對方的想法,把心裡話同宣洩一般盡數道出。
毫無疑問,菲雅是正直的。
在這個話題里,她比大多數同齡人更直率、更大膽。
而她控訴的每一句痛罵,都不偏不倚砸在了程晚寧心上,讓她本就鏽跡斑斑的心臟更加卑劣不堪。
似乎是說累了,菲雅終於停下來,回到最初的話題:「怎麼了,為甚麼突然這麼問?」
此時此刻,對上她坦蕩的眼神,程晚寧竟一個字音也發不出。語言藏匿於骨血,躲閃聲腔的捕獲。
半晌,她極力扯出一個隨和的笑,讓自己的神態看上去與正常人無異:「沒甚麼,我也覺得那種人挺可惡的……」
當難熬到極致時,人們會用一些無意義或反向的話語掩蓋他們的真實感情。
真是太蠢了。
居然愚笨到想通過坦白的方式,讓身邊的人不那麼厭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