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嫁禍
康素國際醫院是市區前不久新開的醫療中心,從開業起便人滿為患,今日卻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醫護人員在崗,其餘的大廳乃至走廊都極少有病人出現。
程晚寧奇怪地望向院內各個角落,詢問身旁的人:「這家醫院不是挺有名的嗎?上次路過時還看到好多人進出,今天是怎麼回事?」
朱赫泫解釋:「我進來時看到有一批警察路過,可能是警局的人來這裡問話,把無關緊要的人清出去了。」
「那醫生還看病嗎?」程晚寧不由得擔心一把。
畢竟她好不容易才撐到打車過來,要是再看不了病,她都得當場暈倒。
「有護士在就行,吊個水不麻煩多少人。」
程晚寧點點頭,跟著他上了二樓,最後在診室門口找了個鐵皮椅子坐下。
一個護士趕來為她輸液,當細長的針尖刺入皮膚,程晚寧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從小就對這類輕微的痛感不明顯,總是眼睜睜地注視著針尖扎入,看著鮮紅的血液流出,甚至有種莫名的刺激感。
像是某種渴望已久的東西,通過渺小的縮影顯現,可惜它目前還是太薄弱,導致她始終沒有機會認清自己的本質。
朱赫泫偶然問起:「上次學校抽血也是這樣,你很喜歡盯著針尖扎入嗎?」
打針時,大部分人會習慣性將視線挪開,這樣能有效地轉移注意力,從而減輕痛感。
小時候打針,程允娜就是這麼告訴程晚寧的,可惜她沒有一次乖乖聽過話。
程晚寧回答:「扎針又不疼,看哪裡都一樣。」
「其實我挺怕針眼的。」
本是無意提及的一句話,卻被她抓住了把柄:「你膽子怎麼這麼小?連打針都怕。」
察覺到她嘲笑的口吻,朱赫泫有些不悅地避開視線:「不是膽子小,只是單純害怕針尖這種很細的東西。」
「是嗎?那我捅你一刀試試。」
朱赫泫終於明白,甚麼叫程晚寧心情不好的時候,路過的狗都得挨罵。
自從這學期開學,她就跟吃了槍子兒一樣,誰說話就懟誰,無差別攻擊。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朱赫泫沒跟她拌嘴,只是問:「你最近怎麼回事,見誰都是一副欠你八百萬的樣子,誰惹你了?」
「你想多了,只是見你這樣而已。」程晚寧不放過任何一個懟他的機會。
「因為家長會那天,我從樓上潑了你一頭水?」
「……不是。」她本來都要忘記這件事了,被他一提,不愉快的記憶又捲土重來。
談吐間,程晚寧下意識動了動胳膊,輸液瓶跟著搖搖欲墜。
朱赫泫忙繞到另一邊,用手固定住顫顫巍巍的輸液瓶:「唉,你別亂動,架子要倒了。」
看著座位上持續亮起的手機屏,程晚寧撇撇嘴,戳穿他的心思:「你送我過來,其實只是想找個理由逃課玩手機吧。」
「沒有我,你怎麼打車到醫院?」
程晚寧無話可說。
出租車是朱赫泫叫的,路費和輸液費也是他付的。離開他的手機,她還真沒法回去。
「我馬上就輸完液了,你先回去上課吧。」程晚寧臉色蒼白地靠在金屬椅背上,因為嗓子疼,發聲比平時輕了許多。
「現在已經第四節課放學了。」朱赫泫摁開手機,給她看了眼時間。
他話里有話地打探:「你燒得這麼厲害,需要我通知你爸媽來接你嗎?」
「不用了。」程晚寧默默移開視線,望向遠處落寞的白色長廊。
身心俱疲之下,她咽回心口呼之欲出的陳詞濫調,啞聲道:
「實際上……他們已經在暑假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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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素國際醫院的另一頭,幾個著裝整齊的警察正圍在病房門口。
他們接到民眾舉報,懷疑這家醫院用藥不當導致病人死亡,特此前來調查。
檢查途中,一個胸前佩戴署長徽章的男人從人群後方走來。他幹練地朝幾位警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離開。
等其餘人散去,病房內只剩兩位重要的知情人物。
只見警察署署長關上門,朝病房那頭的人輕笑一聲:「不好意思,程先生,新來的下屬不懂事。」
程硯晞無所謂地攤攤手:「沒關係,你可以讓那群警察繼續,因為這裡沒有任何可疑物品供你們調查。」
他當然不會把那麼重要的證據留在醫院裡,尤其是被警察盯上的時候。早在接到消息的前幾個小時,內部的工作人員就已經把剩下的物品全部清理乾淨。
以至於等警察慢吞吞地趕來後,只能搜到那些再正常不過的醫療器材和劑量適配的化學藥物,然後再以一無所獲的調查結果上報。
「不過有一個問題,我倒是很好奇。」程硯晞坐在牆邊空出的椅子上,漫不經心地轉著指根的純銀戒指,「好端端的,為甚麼會有警察突然接到舉報?」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就是在詢問舉報者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