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潘常務來了?」經理阿萊一愣,沒聽說今晚潘紹虎要來玩啊?
Vantage股份易主,永泰商號沒怎麼動經營管理,大致維持原班人馬,顧客甚至都發現不了有甚麼不同,但永泰里有些甚麼人,他們自然清楚。
門外奔來保安通報,怪了,還有十分鐘才開門,貴賓們要來玩也不會這麼早,「來了,又走了。」
「甚麼意思?」阿萊一頭霧水。
等弄明白,阿萊頭裡的霧水更甚,潘紹虎專程開車送一個女孩來,但他沒下車,直接又走了,然後那個女孩子是清潔組的?
隱形人小妹仔阿晚?
隔日,流言傳,望向阿晚的目光都有了異樣,「真人不露相啊!」蓮珠斜著嘴笑,輕蔑鄙夷還有點甚麼別的,「哪次洗馬桶遇上這種大人物的?看來阿晚得開課教教大家,這馬桶是怎麼洗的?」
那是笑,也不是笑,更像惡念無處宣洩熬煉成的恨。
當然恨,不聲不響裝甚麼可憐?誰比誰高尚?
但這世界畢竟不是零和遊戲,而是緣分的迷宮。
「該不會你就是馬桶?怎麼?讓那些VIP們直接尿你嘴裡?」污言穢語不堪入耳,有人皺眉,沒人吭聲,蓮珠向來與經理關係好,有幾年資歷。
阿晚低頭默默整理清潔車中的東西,快下班了,外頭保安正清場,蓮珠見她不回應,肺裡頭像個風箱,深吸口氣火勢更旺,走過來啪一下掀翻她手裡的瓶,藍色清潔液瞬間潑出去一地。
松姨進來,眼珠都要瞪出來,張嘴就罵,一瞬間吵吵嚷嚷,推將起來,其他人或抱臂看熱鬧或毫不關心,阿晚上前試圖阻攔,抱歉松姨為她捲入爭端,但一時又不知如何解釋。
混亂間,蓮珠衝過來抓住阿晚的頭髮,幾巴掌的打,如狼似虎好像那股無來由的恨意如今終於落到實處。
經理阿萊哥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場面,吼一聲,將場面鎮住。
「幹甚麼!?」
底下人甚麼德性他不是沒底,平時不鬧便不理,現在鬧起來他正好治治那些不懂審時度勢的。
有人低頭垂目,有人還兀自挺胸理直氣壯。
「蓮珠,明天不要來了!」
話一出,嘩然一片,會意過來,任你蓮珠資歷深懂巴結又如何?阿晚坐的是誰的車來的?那種層級還不夠摧枯拉朽?
清晨,離開Vantage,一棵棵鳳凰木張牙舞爪,阿晚趕到阿隆站等第一班環城火車,車進站時,天剛亮。
環城火車慢極,不是給旅人搭的,票價也非常便宜,車廂各處還有日語標示,昭示著這些上世紀老舊車廂的前世今生,搭乘的多是窮苦人,挑著扁擔要去擺攤的,拖著孩子要去幫傭的,跨城務工的,又或者是她這樣,有個地方要去,暫時不趕時間。
在谷奧站下車,旁邊就是谷奧綜合醫院,踏進病房時,阿嬤醒著,見到她,黯淡蒼衰的臉龐微微透出一點光。
「阿晚,」阿嬤叫她的名字,阿晚綻出一個笑容,親暱地端起護士剛送來的早飯,餵給阿嬤吃,「阿晚,我還想著昨天你會來。」
阿晚手語問,「為甚麼?」
阿嬤轉身摸索,哆哆嗦嗦從抽屜里端出一個小紙盤,上面是一塊完全退了冰,鮮奶油與色素模糊變形的小蛋糕,「你生日嘛,十八歲了,昨天有人送護理站的阿妹們蛋糕,我跟她們要了一塊,說我孫女生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淚眼婆娑地接過那塊蛋糕,蛋糕很香,濃郁的人工香精氣息,因為沒有冰,奶油已微微發酸變質,阿晚幾口將蛋糕吃完,然後緊緊抱住阿嬤。
「哎呀,麥號(福建話,莫哭)現在是大人了,我的阿晚多漂亮,應該笑!」
上頭兩個姊姊早年出去便風箏斷了線,有人說找到門路去了泰國又或者繼續走,隨風飄到一個遙遠的,回不了家的地方。
阿晚阿晚,當時出生,沒人期待,只覺得家裡又多個碗,只有阿嬤說,她出生那天的晚霞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