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晚上九點,市區交通不再擁堵。
煙灰色保時捷暢行無阻,緬甸曾是英屬殖民地,仰光早期以倫敦為藍本規劃,除建築樣式,所有度量衡單位以及交通守則皆從英制,上世紀軍政府上台,試圖抹滅英屬影響,首先改了道路設計,全面靠右行駛。
制度改了,民生實情卻跟不上,經濟原因,一直以來緬甸大量進口日本淘汰舊車,日本是右駕,天然適應全英制的道路規劃,路改了,卻沒人買得起左駕的新車,街頭上仍是日本舊車。
擁有左駕的車,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阿晚不懂車,不懂品牌,但畢竟知道權力與富貴,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坐在一輛左駕的車上。
燈火一個趕一個溜過,迢遙山坡上矗立著大金佛塔,窮苦佛國的精神燈塔,金黃璀璨,人將幾噸幾噸的黃金鑽石獻給佛,人不懂,功德與幸福不是交易。
她以為今晚是場交易,他卻似乎不這麼想,吃了飯,還給她打包了一整個蛋糕,她怯怯地拿出本子寫,「想回去再慢慢吃。」
當時一人一片,還剩一大半,捨不得浪費,他卻直接讓人拿個新的包起來給她,說要是請朋友們吃,總得拿個沒吃過的。
但其實她幾乎沒有朋友,她只想讓阿嬤嘗嘗鮮奶油蛋糕的滋味。
上車後,他問她是否回家,可以送她,阿晚詫異地望他,還以為今夜......
做好了準備,他似乎沒這打算,紅了臉低頭,莊叔說他是大人物,大人物見多識廣,她這樣一個普通的女孩,話也不會說,他看不上才是正常的,帶她吃頓飯已是善人。
她寫下「Vantage」,其實晚上還有工作的,稍早傳了訊息請松姨幫忙代班,但現在似乎不用麻煩。
「你去這裡做甚麼?」他疑。
「工作,清潔。」她寫。
喔?小女孩真這麼辛勤?
原以為她會想盡辦法做些甚麼,或者從他這裡獲得些甚麼,沒想到才一個蛋糕就哭得像被人怎麼了,看來是自己混跡江湖久已,早沒見過這麼單純的人。
保時捷剛到Vantage門口,泊車弟們陣列在前,潘紹虎的車,這裡沒人不認得,阿晚從沒在正門下過車,此時她倒像聚光燈下的鹿,也不知道是否記得鞠躬向他道謝,慌神,一溜煙衝向建築後方的員工出入口。
一直到更衣室,心臟還在猛烈撞擊。
松姨見到她意外,「咦?不是說來不了?」
她臉紅氣喘擺擺手,也不知道要比劃甚麼,最後綻出一個笑容,松姨也笑,揉揉她的頭髮,「真是,傻開心甚麼?沒見過趕來上班這麼高興的?」
一直到凌晨下班,渡輪上涼風徐徐,地平線馬上要破曉,阿晚才想起來蛋糕忘在那男人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