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明知神像或許明日便會坍塌,卻還是固執地封住自己的後路。
最後,夏嶼放下帕子。手撫摸著夏鯉的肩膀,那裡幾道傷疤——正是在桃源村被狼抓出的傷口,雖說已經結疤,許沒有多久就淡去。
他從她身下起來低頭舔吻傷口,一路往下到她的手臂,被毒針刺中的地方,還冒著青紫的顏色。已經結了痂,可到底叫人心碎。
夏嶼嘴唇貼著那裡,極輕地碰了一下,蝴蝶落在花瓣上那般溫柔。而後再也無法克制,吻了上去。
說是吻,倒不如說是,小獸在舔舐著同伴的傷口。徬彿唾液能夠替代解藥,把毒都逼出來。
夏鯉的睫毛微顫,感受著他近乎小獸般的動作,伸手去摸他的腦袋:「沒事的,我不疼的,真的。阿嶼。」
聲音平穩溫和,像是哄做了噩夢的孩子。
分明,做噩夢的人是她自己,中毒垂死的是她自己,卻還是要轉過頭來安慰他。
姐姐,你甚麼時候這麼不聰明瞭?
……
洗完澡,夏嶼取來乾淨的里衣為她穿上,把一切做好,上下打量一遍,滿意地誇了句夏鯉天下第一美人。
夏鯉忍不住笑,他跟著笑,伸手將她鬢角的一縷潮發別至而後,「我們到火旁去,把頭髮烘乾,濕著頭髮睡覺可是會容易得風濕病,還有偏頭痛的。」
他搬了兩張矮凳並排放在炭盆前,兩個人坐著,夏嶼幫她烤頭髮,又用內力烘著。夏鯉靠著他的肩膀任由他翻弄著自己的頭髮,眼皮越來越重最後竟是睡著了。
夏嶼將頭髮全部烘乾烤暖,摸上去像匹綢緞,順滑溫暖。他低下頭埋進她的烏發里,深深吸了口。抱著她回了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在床前站了片刻,彎腰在她的額角落下一個吻。
半夜,她做了噩夢忽然驚醒。夏嶼一直守在床邊也跟著醒了。看著夏鯉滿目淒涼悲水,心下一慌,連忙問怎了。
夏鯉緊緊抱住他,哭著說夢見了李昭文,她說她討厭我,討厭我騙她。
夏嶼傾身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她渾身發抖,完全不受控制。夏嶼爬上床,雙臂把她環緊,胸膛貼著她的心跳,一遍遍安慰她一切都是夢,只是夢。
夏鯉在他懷中慢慢靜下來,去摸他的臉,從眉骨到下頜,輕聲道:「阿嶼,你瘦了。」
夏嶼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手,將她攏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好冰。像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冰。
夏嶼貼著她冰冷的指節一個一個暖過去,笑她才瘦,前些時候說自己豬八戒,現在又說自己瘦。那阿嶼是胖還是瘦呢?
夏鯉笑了笑,由著他暖自己的手,而後輕聲道:「我們一起睡覺吧。」
夏嶼微愣,脫了外衫便躺在她身邊,兩人並肩仰臥,中間隔著不到一掌之距。
夏嶼忍不住側過身子去看夏鯉,卻見她早已側過身,一直在看著自己。四目相對,她彎唇笑道,「阿嶼還是笑起來好看,以後要多笑,現在可別皺著眉。」
夏嶼垂眸,牽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兩個人握緊了手,一齊入眠。
天亮之時,夏鯉睜眼便見夏嶼側著腦袋在看她,眼下微青,在她睜眼那刻綻放出笑容。
……好假呀,阿嶼。
他眨眨眼,忽然拍腦袋。夏鯉被他嚇到,他虎頭虎腦道:「哎呀,我都忘記了,我跟蠱真人約好了今天要學樣東西,我先過去,晚些就過來。」
匆忙下床,穿衣…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夏嶼推開門,走出去沒幾步,將後背抵在牆上,大口喘息。
他想到救夏鯉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