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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蕭楚瀾看清那張臉後,如遭雷擊。

這是他的暗衛之一,排行十叄,姓柳,故而叫柳十叄娘。她自幼便跟著他,性情寡言而忠誠,從不曾出現過半分差池。

她本該在王府待命,或者按常收集太子的信息,無論怎樣都不該待在這裡,更不可能以刺客暗殺皇帝的這個身份出現在這裡!

然而並不等待他反應,柳十叄抬起頭,在注視下淡淡開口:「不必再問了,我是靜王殿下的暗衛,柳十叄,今日之事,皆是我奉命行事。」她頓了頓,從蕭胤譽掃到蕭楚瀾,她的目光閃爍,嘴角帶笑,竟一時讓他分不清那是淒然還是嘲諷,「只可惜,我學藝不精,辜負了殿下的重托。」

滿座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蕭楚瀾。無非是震驚、懷疑、打量猜測。

蕭楚瀾站在原地,面色微驚,但並沒有露出過多慌怕之色。

皇帝也在看他,與他對視。

「一派胡言!危言聳聽!」貴妃豁然起身,厲聲道:「我兒對陛下孝心一片,天地可鑒!他如何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這賤婢,休要信口雌黃,污蔑當朝皇子!」她的聲音擲地有聲,不愧是將軍之女,威嚴無比,將滿座的竊竊私語硬生生就壓力下去。

蕭楚瀾趁此空隙,上前一步,向皇帝拱手道:「父皇明鑒。」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只額角泌著細汗,「兒臣若是真要行刺,斷不會選在大庭廣眾之下,更不會在自己也在場時動手。此等佈置屬實愚笨至極。更何況,方才若非兒臣出手阻止,怕是…」意思不言而喻,他繼續道:「兒臣若是要刺殺父皇,何必多此一舉?先暗器後近身,分明是務求一擊必中,下定了決心要害父皇。而兒臣親手拆了自己的局,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話音剛落,便有一位大臣站了出來,此人是禮部侍郎趙庭河,與東宮走得極近,他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道:「靜王殿下此言差矣,殿下出手阻止,未必不是在暗器被擋之後見刺殺無望,才順勢而為,以圖洗白。」

這時候齊安站出來說道:「那真的不巧了,方才這酒杯是王府客卿擲出的。若是想害陛下,我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還招來慊疑?趙大人如此想,倒叫我有些驚訝,素來聽聞趙大人能言善辯,現在想來…」他呵呵一笑,並不接下句。

那趙庭河氣得鬍鬚抖抖,甩袖道:「陛下,依臣看,這頗有疑雲,委實蹊蹺,為何這一連貫的事情皆與靜王殿下有關!臣求陛下明鑒!」

夏鯉身邊的楚月小聲罵道:「我看他是那般人才這般揣測楚瀾哥哥。」

齊安聽趙庭河這廝的胡言亂語,雖是氣憤,但壓下聲音道:「殿下若是主使,大可等刺客得手之後再假惺惺地救駕來遲,何必冒著被暗器誤傷以及被陛下猜忌離心的風險親自出手?趙大人如此愛拿著結果倒退過程,說的話,真是不經推敲。」

趙庭河也淡淡回應,「下官不過就事論事罷了。」

「夠了!」皇帝一聲怒喝,打斷了他們的爭執,他撐著扶手坐穩身子,額間青筋暴起,目光掃過五個兒子,其他叄位皇子早就對皇位沒甚興趣,閒散得很。畢竟母家也敵不過楊家與梁家,閒散自然是好選擇。

……那便是大兒子和小兒子了。他的目光兩位兒子身上來回遊移,最後落在太子蕭胤譽身上。

「胤譽,你怎麼看?」

蕭胤譽方才一直垂著頭未有發言,此刻才緩緩抬頭。

他的眼眶微紅,面上帶著不可置信地神色,徬彿方才聽到的消息與所見所聞都顛覆了他的認知故而楞在原地許久,他偏頭看向蕭楚瀾,嘴唇翕張,眉頭緊蹙。終於,是開口了。

「五弟…為何如此?」他的聲音滿是失望和痛惜,「父皇最是疼愛你,你我雖非同母所生,但我素來視你為手足。你…若是有甚麼委屈,大口跟皇兄訴說,跟父皇明心,何必…何必走到這一步?」

蕭楚瀾盯著蕭胤譽,眼底浮起層悲傷與冷意。

這話說得真是高明,沒有直接指責,卻句句坐實他的罪名。先說他有皇帝的寵愛,暗示他是被慣壞了才有恃無恐。再言兄弟情深,倒顯得他背叛了他。最後那句何必走到這一步,更是把他釘死在罪名上。

蕭胤譽看向柳十叄,溫聲道:「柳十叄,你可還有何話要說?」

柳十叄深深地看了眼蕭胤譽,明明不過幾息,卻似乎追隨了很多年。她忽然渾身一顫,一口黑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她轉而看向蕭楚瀾。

有人喊道不好,她服毒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嘴角的黑血越來越多,她看著蕭楚瀾輕聲道:

「……殿…殿下…」越來越多的黑血從嘴角溢出,她雙眸含淚,「十叄娘自幼無父無母,跟在殿下身後多承恩惠。可惜…十叄娘是無能之輩,未能完成殿下的旨意。」

「…你何必如此,」蕭楚瀾抿唇,「本王也從未…叫你做如此之事。你又何必呢?」

蕭胤譽輕聲道:「五弟,又何必為難一個女人?」

「…」柳十叄輕輕一笑,白臉赤血,淒淒慘慘道:「十叄娘忠心耿耿,到底…還是命賤如蟲,可以輕易被…拋棄。」

話音未落,她的頭便垂了下去,那雙眼睛依舊睜著,渙散的瞳孔殘留的最後一道目光,緩緩移向蕭胤譽。

她無神暗淡的眸子里,只剩下那雙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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