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
總能讓她想起,更年幼時,在雪地裡,凍得幾乎僵死,飢腸轆轆,只能靠著抓雪填肚。最後趴在地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暈死前,忽然出現一雙靴子。他聲音帶喘,咳嗽不止,緩緩放下一塊糕點。
柳十叄死了,這下真是死無對證。
蕭楚瀾站在原地,只覺一陣徹骨寒意從腳底湧至全身。
他不知道自己該憐柳十叄,還是該憐自己。她甚麼時候效忠太子的?為甚麼又要以一個必死的結局,將弒君叛亂的罪名烙在自己身上?
蕭楚瀾很討厭背叛。
現在柳十叄死了,死前也指認了蕭楚瀾。皇帝的目光落在蕭楚瀾身上,他緩緩開口,「你可還有話要說?」
「兒臣…無話可說。」
「那,」皇帝抬手,「來人——」
「陛下!」
貴妃淚流滿面,撲到御前跪下,死死攥住皇帝的衣袖,聲音急促,眼中滿是懇求:「陛下,您不能啊!瀾兒是你的親生骨肉!自幼在您膝下,他甚麼性子您難道不知嗎?他孝順您,敬重您,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啊!!」她的聲音越來越抖,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陛下!這是有人要害他!您看不出來嗎?!」
下面,蕭楚瀾的舅舅,梁將軍也跪下,求陛下明鑒。
兩人情真意切,可皇帝看都沒有看一眼,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來人,貴妃情緒激動,不宜在此久留,扶她下去歇息。」
兩名內侍便上前,一左一右將貴妃攙扶而起,貴妃掙扎著為蕭楚瀾求情,可被強迫著半攙半拖地離開了這裡。
蕭胤譽見狀,慢慢坐了回去。
皇帝看向蕭楚瀾,面容蒼老了幾歲,捏著鼻子,虛弱地抬了抬手,「來人,將他帶下去吧。」
「陛下!」
一道清朗的女聲響起,夏鯉從席間站起身來,鎮靜自如,徬彿方才發生了甚麼都與她無關。
她迎著眾人目光,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行了一禮,抬起頭,擲地有聲道:「陛下,舞女薛琪,沒有死。」
夏鯉抬手向殿外示意,便見兩個侍從攙扶著一個女子緩緩走來,那女子身上披著衣服,但能看見裡面纏著白布的腰腹被血染紅,面色慘白如紙。
她咬著牙走到殿前,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她抬起臉來,與柳十叄方才假扮的模樣,一般無二。
真正的薛琪。
蕭胤譽的手一緊,死死攥住了座上扶手。
「民女…薛琪,叩見陛下。」聲音很是虛弱,但她目光堅毅,認真道:「靜王殿下…他是…冤枉的。」
皇帝目光在夏鯉與薛琪之間游離,最後沈聲道:「有何冤?說。」
薛琪伏在地上,眼淚簌簌落下,她哽咽著,將身上的傷露出,腰間被捅得滿是血液,雖經過包扎與處理,但依舊刺目驚心。
「民女在前往廊房的路上,因著看景色入了迷,落了單。被一個女人從背後制住,拖到僻靜處,扒了民女的衣服,易容成民女的模樣。還要以絕後患殺了民女!她一刀就要捅向民女的胸膛,但民女躲得快,只被捅到腰腹。她欲要再補上一刀時候,恰好聽到腳步聲…」
薛琪抬頭看向夏鯉,而後繼續伏低身子道:「正是這位李姑娘。那要殺我的女人怕驚擾了人,便把我綁起,堵住我的嘴,丟到一個角落,想任由民女自生自滅,若不是血腥味太重,李姑娘怕是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皇帝沈默片刻,目光沈沈地看著二人,他盯著夏鯉,「既是如此,那蕭楚瀾又有何冤可言?」
薛琪啜泣一聲,差些崩潰哭出,但還是盡力壓抑自己的失態與後怕。「民女被扒衣服的時候,實在不明白我與那女子有何仇怨要她下此毒手!便在拼著一口氣,問她為何如此。那女人看了民女一眼,說了八個字。」
「哦?哪八個字。」
「為了太子,安心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