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皇后的千秋宴雖不比皇帝的萬壽宴排面大,但同樣熱鬧非凡。而且夏鯉聽蕭楚瀾道此次千秋宴比往年要盛大,與皇帝的規格都要差不多了。想來,怕是有帝後感情重歸於好的緣由。這般重大的日子,眾人自然是盛裝出席。
這宴會擺在上朝的大殿上,寬曠闊大,從皇帝那瞧必然烏泱泱一片。
夏嶼和夏鯉同樣被邀請,夏嶼早早入席,坐在一側,望著烏泱泱的人群良久,遲遲未見姐姐身影。
許久,夏鯉才到。一身常服,很是利落。發間簪著利簪,腰間綁著奇異腰帶。姐弟二人隔道對望著,會心一笑。
高台上的皇帝面色蒼白,正勉強打起精神,身旁的皇后漫不經心,與台下的夏鯉對視,眼睛冷冷挪過,落在身旁的蕭胤譽身上。
太子蕭胤譽嘴角掛笑,唇下的痣卻紋絲不動,他掃過人群,夏鯉有種被鎖定的粘稠感,下一刻又蕩然無存徬彿從未出現。
先是妃子與皇子皇女行禮送上祝福。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以及蕭楚瀾送禮均是符合禮數,但蕭胤譽呈上的賀禮內廷官員拿著冊子念了足足半柱香時間,待到聲音嘶啞,才合上冊子。
不少感嘆太子拳拳孝心,可台上的皇后卻並未露出幾分喜色。整個場面莫名多了幾分凝重與嚴肅。
宴席正式開始,酒飲菜餚端了上來,整個宴會才熱鬧歡快起來。
夏鯉與對面的夏嶼對飲,雖未在身邊,但綿綿情意道不盡。她小酌一口,見夏嶼也只是小抿才滿意地挪開視線去觀察四周。
忽而她感受到一個強烈灼熱的目光,像是打量與審視又不止如此,她扭頭便與一雙幽暗的黑眼撞上。那人年紀約四十歲,身上穿著官服。
兩人只是對視一眼,便各自挪開。
夏鯉問坐在身旁的楚月,「那位是誰?」
「哦,那是大理寺卿,劉大人。哇,平日里一雙眼睛可亮了,說甚麼一眼能辨人心。」
夏鯉頷首。
「怎麼了?」楚月問,「你怎麼突然問起其他人了?」
「沒甚麼。」
楚月還想問些甚麼,高位上的楊思翊執起了酒杯,聲音不疾不徐,卻格外威嚴。「今日本宮大壽,亦有一件喜事要說。」
所有人看向皇后。
她仰起頭,面上難得浮起笑意。「太子的病,經諸位御醫悉心調治,已然大好。莫說而立之年,便是耄耋之壽,也盡可期。」
此言一出,滿殿驟然寂靜,繼而響起此起彼伏的恭賀之聲。蕭胤譽坐在席間,面色依舊帶著幾分憔悴蒼白,只微微頷首,很是謙遜恭謹,唇邊又掛著若有若無的清淺笑意。
皇帝舉杯,並未發言,只是飲下了酒。而後,又斟了一杯酒,竟是遞予了皇后,兩人附耳說了些話,何等親密的行為。
依皇帝的態度看,此話看來並未作假。
首輔楊尚尹斟酒亦無言喝了幾杯,沒有人提出一句不對。
坐在皇帝近側的貴妃,聞言執杯的手頓住,旋而展顏而笑,說天佑東宮。這是極好的事。語氣柔和得體,並無表露其他情緒。
蕭楚瀾亦是一怔,隨即竟然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喜色。
他雖然與蕭胤譽並非一母所出,到底是兄弟一場,這些年每每看見皇兄臥病在床,起初父皇無比關心照顧,可到後來父皇便不聞不問,他偶爾去找他玩耍,卻只能坐在旁邊看他喝著濃烈惡臭的藥,幾次被熏到吐。二十多年來他一直纏綿病榻,心中多有觸動,心中真是多了幾分喜悅。
貴妃瞥了眼蕭楚瀾,他才沈下聲斂下神色恭恭敬敬道喜。
皇后落下話,這場觥籌交錯的宴席才算真正開始。絲竹聲起,兩隊身著緋色羅裙的舞女自殿外翩躚而入,水袖翻飛宛若一群被春風拂亂的桃花,腳步輕盈若點水,她們繞在御前,隨著樂聲起伏旋轉,腰肢柔軟如柳,回眸顧盼之間皆是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