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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京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蕭楚瀾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先是恍然大悟,原來她來京城是因為這個。不是為了他甚至不是為了夏嶼。緊接著,是某種被證實了猜想但並不開心的複雜滋味。

果然不是衝著自己來的,連一點點也不是。

然後,在夏鯉說到「絕不牽連你」時,所有情緒又化作憤然。

「楊尚尹此人,仗著首輔之位結黨營私,吏部半數官員皆出其門下,朝中言官彈劾其貪墨的證據堆起來怕是有半人高,只是礙於皇后之勢無人敢深究。他門客里養著不知多少江湖亡命之徒,行事不擇手段——」

「殿下,」夏鯉打斷他,竟是輕輕笑了出來。蕭楚瀾怔然看著她嘴唇上下闔動,「方才殿下還說他眼光毒辣,手段高明。」

蕭楚瀾被她這麼一堵,俊臉微紅,眼中閃過一絲窘迫,但嘴上還是繼續道:「能臣歸能臣,但他野心太大,並不老實本分——但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姑娘你既然與他有仇,那這件事便不單單是你的事。我說了要幫你,便不會是一句空話。」

夏鯉得到他的表態,起身就要行禮,蕭楚瀾虛虛攔住她,「李姑娘無需這般,我們是朋友,朋友有難我自然出手相助。你只需要說你需要我怎樣做便可。我也可以盡自己所能找尋你的…丈夫。」

對於夏鯉來說,蕭楚瀾只不過是只有過幾面之緣的朋友,他雖不說,夏鯉也知道他猜到了自己身份,但他一直在向著她,甚至也未有多問。

夏鯉真有些感激涕零,眼淚無聲流出來,蕭楚瀾怔怔看著,她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背過身輕輕擦掉。

她道:「既然如此,那到了京城我再做打算。事情還需從長計議,殿下可以與我說說首輔的事情嗎?」

楊尚尹,今年四十三歲,與皇后楊思翊為同胞姐弟。皇后十七歲嫁與皇帝,而楊尚尹則在那年高中狀元。一甲頭名,金殿傳臚,滿朝側目。彼時他不過十七歲,面如冠玉,文採斐然,正是鮮衣怒馬、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年紀。那時皇帝剛登基,對這皇親國戚自然賞識有佳,把他留到翰林院磨礪了三年而後外放地方,踏實從知縣做到知府,一路政績斐然。而後被調回京城入內閣,不出十年便坐上了首輔之位。

此人的確是一把治國的好手。鹽政糜爛了十多年,他用了三年便整頓得清明如水。

河道年年決堤,他親自到黃河邊上住了兩個月,回來便拿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疏堵方案,此後三年黃河未曾泛濫。

朝中言官罵他結黨營私、貪墨受賄,可那些彈劾的折子年年遞年年石沈大海,並非是皇帝包庇,而是實在動不了他。

滿朝文武,能如他這般既能處理實務又能在各方勢力間游刃有餘的人,確確實實找不出第二個。

當然,他背後也依仗著皇后楊思翊。皇帝皇后起初幾年確實恩愛,剛成婚就有了孩子,大皇子天生體弱,皇帝更是恩愛有加。但也不知道為何,皇帝突然有一天開始冷落皇后。但對這個能幹的小舅子,他倒是一點也不含糊。時常喚他入宮,秉燭夜談。

楊家姐弟呢年幼時便情深,各自成家後也互幫互助。只不過楊尚尹當上首輔後,他們便似乎有了慊隙,不怎往來,靠著中間人——也就是大皇子來傳話。

再說楊首輔的武功,這倒是鮮少提及,他只道自己綿薄武功,練武只當強身健體,武器是被許多人當做繡花枕頭的長鞭。倒真不清楚他的實力。

蕭楚瀾見她沈默不語,當她還在為報仇之事發愁,便鄭重道:「李姑娘,不論楊尚尹有多難對付,我既答應了你,便絕不食言。你方才也說了,事情需從長計議。既從長計議,那便也不能沒個名分。」他看著夏鯉,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此番回京後,我想請李姑娘做我的…」

他臉微紅,聲音弱了下去。

而後又更加鄭重地擺正姿態,聲音堅定。

「想請李姑娘做我的…客卿。」

「客卿?」

「對,王府上本就有幾位幕僚,皆是這些年從各處招攬來的。客卿的身份不同於一般門客,不受府規約束,來去自由,亦不需行主僕之禮,只以朋友之誼相處。平日里幫我料理些江湖上的事務,偶爾隨我出入宮中。你若是應下,既有了個正當身份留在京城站穩腳跟,旁人也不敢輕易尋你的麻煩。」

有了客卿這個頭銜,她便不是來路不明的江湖女子,而是靜王府中的座上賓。這兩者的差別,在京城這種地方,便是天壤之別。

「殿下考慮得周到。」夏鯉當然不會推辭,點頭道:「那…屬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蕭楚瀾連忙揮手:「我們是朋友,何須以屬下自稱。」

夏鯉改了稱呼,臉上因著事情進展順利而綻開微笑,沈寂的黑眸都閃亮幾分。

蕭楚瀾口乾巴巴的,低頭喝了口已經涼透的茶,抿在舌尖微澀。他放下茶盞起身道:「那便這般說定了。時候也不早,李姑娘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夏鯉起身告辭,留給蕭楚瀾一個孤單背影。

走到門口時那個身影又忽的一動,她微微側過頭,似水溫柔道:「殿下,多謝。真的十分感謝。」

話落,她便悠然離開。

蕭楚瀾看著夏鯉的背影,那句「不必客氣」到底還是沒吐出口。

……

到京城已經是新年,沒有多少天便要過節。倒是跟夏鯉預想的差不多。

隊伍入城時天色將暗未暗,城門上的燈籠已經漸次點亮,映著城牆鑽縫里積雪,一層白一層灰又是一層暖黃。

京城到底是京城,即便已經入了深夜,長街上仍然是車馬轔轔,行人如織。街邊店鋪都亮著燈,門前兩個紅色大燈籠好不喜慶,酒樓還能傳來划拳聲與歌女的琵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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