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
那時候她們家剛好手頭上緊,入不敷出,母女倆過得節儉,每日只吃一頓,偶爾才兩頓。
小玉苦澀一笑,但轉而又笑道:「我要去買藥,娘卻發了火,她說…」
小玉咳咳一聲,模仿梧娘的語氣,夾著嗓子說:「買甚麼買?!我都這把年紀了,吃了藥又有甚麼用?給我留著這錢,你以後還得嫁人知不知道!」
夏鯉見她鼻子微紅,明明帶著笑說這些,卻是一副要哭的模樣,伸手也攬住她抱進懷裡,安慰地摸腦袋。
溫暖的懷抱,輕柔的動作。小玉哭了出來,但還是壓抑住了聲音。
「我說,我不要嫁人,我不要。我只想要娘好好的,其他的我甚麼都不要。娘不敢看我的眼睛,別過頭說我假惺惺。說我要敢花這個冤枉錢就死給我看。我好難過,當時聽了還以為娘不愛我。我們幾天都沒有說話,還是隔壁阿婆說,我娘晚上偷偷哭,不敢讓我聽見。我娘,她其實真的一直很愛我。但是她希望我過得更好,才說狠話,違心話。」
她松開夏鯉,認真的對夏鯉說:「所以,愛你的人肯定不會想要跟你分開。如果他松開你的手,推開你甚至凶你。也許是因為有他自己的理由,為了你好才選擇不告訴你離開你。」
……對啊,夏嶼怎麼可能會推開她。他受了傷,身邊還跟著其他人,是不是被逼迫的?
夏鯉登時想通了許多,心境開闊起來,對小玉的疏導感激不已。
她決定好了,先去找夏嶼。
她也得振作起來,把事情理一理。謝無酒說是李昭文屠殺青城派滿門,甚至殺了他的弟弟妹妹…
但夏鯉絕不相信。
既然他說把李昭文當姐姐看待,想來兩人關係很是不錯,那他為甚麼會這麼想,是不是有人誤導?
這件事無論怎麼樣,都需要打探一下消息,如果最好那就是找到現在的武林盟主孟越陽,問他當年的事情。
如果,能夠找到阿嶼,把事情說清楚,他們姐弟齊心協力總能找到真相。至於名單上最後一人——朝廷重臣,內閣首輔楊尚尹。
楊尚尹他位高權重,乃皇親國戚,是皇后楊思翊的同胞弟弟。
京城離這裡遠之又遠,聽說楊尚尹身邊跟著武功高手,不是沒有人想刺殺過他,但結果都不太好看。
沒有探明情況前她萬不能衝動。
…先讓她找到夏嶼再說吧。
現在沒有甚麼…沒有甚麼能比夏嶼更重要的了。
還有,她明明深受重傷幾乎瀕死,為甚麼才短短半個多月就好了大半?
…是夏嶼嗎?
……
叄天後,夏鯉決定回慈化尋回故馬,再一路往西,去尋「黃泉」。
可剛剛收拾好包袱,帶上劍正要出門,卻聽到隔壁阿婆跟小玉說,外面來了不少藥王谷的人,他們現在在尋人,要是能夠提供消息給百兩銀子呢。
藥王谷的人…
夏鯉開門的動作一頓,從門縫往外望去,看見小玉正站在籬笆院門口,和阿婆說話。阿婆手裡還攥著一把冬日的蔬菜,兩個人湊在一處,壓低聲音交談,神情都有些緊張。
「那幾個人穿得乾乾淨淨的,一開口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甚麼女人。」阿婆的聲音飄過來,「我看他們不像壞人,倒像是來找人的。我那侄子在縣里當差,說藥王谷的人向來醫者仁心,不會胡亂傷人。」
「藥王谷的人定不是壞人呀,咱這兒偏,平日里也沒甚麼人來。今日這是怎了。」
「哎,怕是抓甚麼壞人吧。對了,他們來了說不定還能幫你娘看看病。」
小玉點頭,踮起腳往外看,期待起藥王谷的人過來。
兩人又站在一起聊天,也不過一會藥王谷幾位弟子就走了過來。
阿婆和小玉對他們都甚是敬重,那弟子也極有禮貌,先是打了招呼才從袖中拿出一張畫卷,一抖開,便見一張秀美清冽的臉,眉眼煞是熟悉,小玉一愣,雖不是「李蘊真」的模樣,但眉眼隱隱有七八分相似。
她表情過於僵硬,那弟子連忙問:「姑娘你有沒有見過她,她叫李蘊真,約莫二十出頭,隨身帶把劍。跟她一起的還有給滿臉傷的男人。若是你曉得她的去向,只是指上一指,我們都會贈予十兩銀子。」
李蘊真…
「啊,」小玉回過神,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只道:「這姑娘好生漂亮啊,她是犯了甚麼事叫你們來尋她?」
那藥王谷弟子嘆氣,簡言意賅道:「她殺了不該殺的人,騙了我們谷主,我們藥王谷與她勢不兩立。」
小玉瞪大了眼睛和嘴巴,有些不可置信。
那幾個藥王谷弟子見她如此,面面相覷,又看向她的屋子,鼻尖微動,「姑娘,你家是有病人嗎?」
小玉和阿婆也互相看了一眼。
小玉點頭:「我娘病了好多年了。」
阿婆嘆了口氣,「是啊,梧娘年輕時候落了病根沒了丈夫一個人含辛茹苦把這孩子拉扯長大,實在是個苦命的。這不,這些天冷,又犯了病,每日都要喝藥。也辛苦這個孩子小小年紀就要撐起一個家…」
兩人一唱一和,藥王谷弟子卻不是能隨便敷衍過去的。也不管她們意願就進了屋子,小玉心驚肉跳,想到夏鯉還在裡頭便掐緊了手指,祈禱夏鯉好生躲了起來。
藥王谷弟子先是去了梧娘屋子,見她臥病在床自然不好多留。又到了小玉屋子,搜了幾圈不見人影,最後到了夏鯉房間,小玉跟在身後尋理由要他們別進去。
譬如裡頭味道不好全是藥味——但人家是藥王谷的弟子怎得怕藥苦?
眼看著他們推開了房門,小玉心都要飛起,卻見屋內空空蕩蕩,被褥迭得整齊,桌面乾淨。
那藥王谷弟子推開窗戶,往外看,雪地上乾乾淨淨沒有腳印。轉了許久都沒有尋到一根發絲,只疑惑這屋內乾乾淨淨顯然有人住過,卻不見人,她們家又只有母女二人。
小玉連忙解釋父親早逝,她與母親一念及他,害怕他回了自己屋子卻見蜘蛛網落塵灰會住不習慣,就時常打掃收拾乾淨。
如此,藥王谷弟子也只能無功而返。
小玉見他們走遠才輕聲叫喚名字,夏鯉從梧娘屋中走了出來,腰間別著劍背著包袱,顯然是要遠行。
「你原來在這,真是嚇死我了。」小玉又看了幾遍沒有人,把她拉回屋子里,「還好你藏好了,沒被那些人發現。」
夏鯉被她的手牽著,微愣:「他們說我殺人,騙人,你不害怕嗎?而且,他們拿出我的畫像是不是與我現在不同。我會易容,是江湖人士,很危險。」
她垂下眼眸,有些悲傷。她不明白何長歌為甚麼突然這樣待她,她只是殺了謝無酒。
為甚麼她哭得那樣厲害。
「甚麼。」小玉臉上浮現出一點慍紅,「你莫不是覺著我會聽信別人一面之詞?便是你真這樣做了,也許是有苦衷或者被誤會了呢?你和你弟弟是我家恩人,我很感激你們。」她嘆了口氣,「我反正不怕你,你現在不是要走了麼,銀子帶上了嗎?衣裳帶了嗎?」
「帶了。」
「那就走吧。」小玉微微笑著,牽動臉上的紅斑,露出一個太陽的笑容。
「你肯定能跟你弟弟在一起的。家人嘛,偶爾會有一些摩擦,但愛永遠在,愛在的話甚麼都能克服。」
夏鯉彎了彎唇,抬手輕輕拍了拍小玉的肩,轉身走向門口。
她拉開門,冷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撲面而來。
村口的方向那幾個藥王谷弟子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遠處只有灰蒙蒙的天蒼茫雪地,天地間一片寂靜。
……
小玉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她搓了搓凍紅的手,喃喃道:「一定要找到啊…」
……
夏鯉到了慈化,尋上之前的客棧,卻沒能再看見林蓉贈她的馬。
她站在空蕩蕩的馬廄前,看著地上殘留的乾草和糞便,沈默了片刻,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作者:姐姐…沒事的…
下次再見你們倆就能把地球做穿。(?我自己寫得都有點黃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