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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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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

尺素寄魚 · 春水誤(姐弟骨科) · 本章第 1 / 2 頁

十二月的天牛村已經開始飄起了雪,一晚之間天地茫茫,銀裝素裹。

冷肅的風冒然鑽入屋子里,小玉趕緊關嚴窗戶,嘆氣:「一到這個時候風就大,下大雪都比刮風好。」

她看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宛如雕塑的女人,走到床邊輕聲道:「阿真,抱歉啊,我家的窗戶不知道為甚麼總是關不嚴。之後找人來修一修。」

「……沒事。我不冷。」夏鯉的聲音微啞。

「嗯,我給你煮碗面吧,你今中午都沒有吃東西。」

「不用,多謝。」夏鯉又補了一句,「我是習武之人,並不怕餓,絕非是飯菜難以下嚥。」

小玉想,真是疏離又溫柔的拒絕啊。

自追到夏鯉把她帶回家後,夏鯉每日便是這幅憂愁多思的模樣。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蹙著眉頭真叫她也隨之憂傷。

不過她也能理解,夏鯉受了那麼重的傷,又是江湖劍客自然會難過。

她坐在床邊,陪著夏鯉,「阿真,你也不用擔心,你肯定很快就能好的。」

夏鯉問:「我待在這裡多久了?」

「也才十叄四天吧。」

「……這麼久了。」

夏嶼已經離開這麼久了。

「不久不久,十來天怎麼算久呢?不就是看十幾次日出日落,十幾天也差不多收穀子曬穀子的時間。」炭火在屋內啪嗒響,小玉一拍腦袋,「啊,忘記去看我娘有沒有添炭火了。」

小玉母親叫梧娘,年輕時候剛生下小玉,丈夫便意外去世,各種打擊之下鬱鬱寡歡,本就體弱多病,生完孩子元氣耗盡,又遭精神上重創,儘管如此還是把小玉拉扯到十五歲。

聽小玉說,梧娘這兩年身體越發不好。時常想起她父親悲傷不能自己,甚至嘔血。

小玉也才十五歲,就要撐起這個家。

母女倆都很可憐。

「快去吧。」

小玉理了理身體,走到門口回頭對她一笑:「阿真我身邊的人都說多笑笑老天不會對人太差的。你長得這麼好看,多笑笑嘛。如果一直只想著難過的事情,不吃飯不曬太陽看看外面,會很不舒服的。要是愛你的人看見你這樣肯定也會難過的,你振作起來,待會我給你做碗面,你一定要吃。」

……愛你的人。

夏嶼。

想到他,夏鯉垂下眼睫,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冬天入夜快,很快外頭就變得昏暗。小玉家周邊有兩叄戶人家,均養了土狗守門。狗兒眼看著月亮升起,黑暗從遠處吞噬而來,汪汪汪叫了起來。

鄉村不比城鎮喧鬧,入了夜也不會有甚麼聲響。大約只有犬吠由遠及近由近及遠,又漸漸歸於沈寂。

夏鯉又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咳嗽聲,良久才停下。

又過了好一會。

「阿真!」小玉的聲音伴著腳步聲愈來愈近。

夏鯉幫她開了門,才開個門縫,她便靈活地鑽了進來,手上端著碗面,平平穩穩放在桌上,一滴湯水都沒有灑出來。

「好啦,快來吃面吧。我可是加了雞蛋的,很香的。」

小玉看向她,見她還披著衣服就來開門,道:「啊,你原來要睡了麼。是不是吵到你了?」

夏鯉攏好肩上的衣衫,搖了搖頭道:「沒有吵到我。確實有些餓了,多謝。」坐下來,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小玉手藝很好,就算是素面也是極其美味。

「怎麼樣?」

「很好吃。」

「是吧。我娘最喜歡的就是我煮的面啦。而且她跟你一樣不挑食呢。」小玉一說到梧娘臉上又喜又愁,但不想讓夏鯉擔心,還是一副輕鬆的樣子。

夏鯉看她眉眼不展,又聽梧娘今天一直咳嗽,心中一軟,牽住她的手安慰道:「小玉,他們給我留下的銀子,你拿去買藥找大夫,肯定也有辦法的。」

小玉看著她,眼淚差些流出來,但又覺著會太過矯情吸了吸鼻子道:「他們兩個已經給了我很多銀子了,你也別擔心。就是這風大,容易著寒,燒了炭就不冷了。」

說道「他們」,小玉便撐著臉,思緒萬千。想到那天家門突然被敲響,兩個高大男人站在門口,一個全身是血,臉上滿是血洞,還抱著個昏迷的女人。

說甚麼給她錢幫忙照顧這個女人,他們不會留在這裡多久。她看那男人懷裡的女人,細眉微蹙,瓊鼻薄唇,如月如瓷,叫她都生出幾分愛憐。

不過她很好奇,這兩個男人到底是誰,尤其是那滿身傷口的男人。他分明也虛弱不已,還是日日守在夏鯉床頭,事事都要自己把關。餵藥餵水等他親力親為便也算了,就連擦洗身子也是他做。

直至他們離開時他才細細囑咐需要注意的事和要抓的藥,如何煎熬,忌口甚麼都交代了個清楚。又塞了一把銀子,告訴她梧娘更多是心病,他看了也愛莫能助只能由她自己度過難關。

以前家中窮困,只當梧娘體弱,勉強擠出錢買藥調理。但現在卻說是心病。都說心病難醫,現在有了錢銀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才是她憂愁的地方。

她看夏鯉每日唉聲嘆氣,眼中的悲觀傷感溢於言表,她看了都忍不住低落一二。家中兩位心病患者,她倒是也不覺心焦卒力,反而越發對日子有盼頭——畢竟有錢了。

眼看夏鯉吃完了面,她想起自己一直很疑惑的事情,忍不住問:

「阿真呀,話說你跟那兩個人是甚麼關係?」

夏鯉一頓,沈默了小會,道:「…我與那少年是姐弟。」

「啊?姐弟嗎…難怪…」

「難怪?」

「我看他很關心你呀。你昏迷那叄日,他一直守著你呢。那你弟弟為甚麼要離開啊,而且也受了很重的傷的樣子。」

夏嶼為甚麼要離開…為甚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為甚麼?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夏鯉如被攝魂奪魄,嘴裡一直重復「我不知道」又忽的流淚不止。

小玉屬實被嚇了一跳,連忙順她的背,「沒事沒事,不知道也沒事不知道也沒事,莫太傷心了…」

夏鯉想到夏嶼身受重傷便如鯁在喉,她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想看見他受如此苦難。更想到她自己還捅過他一劍,又恨又惱又悲。

又想到他那滿身的傷痕,大大小小新的舊的交織,明明她的阿嶼才十八歲,怎得受了那麼多傷,他肯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小玉溫聲安慰,夏鯉把臉埋進小玉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嗚啊啊…阿嶼…」她的眼淚如泉湧,沿著蒼白的臉龐滑下,洇濕了小玉的衣服。

小玉沒見過夏鯉如此,安慰的話一句接著一句,徬彿要把全天下所有好聽的話都拿來哄這個年紀比她大上不少的姊姊。

「阿嶼他…不跟我走…他不跟我走…為甚麼啊為甚麼啊…」

「沒事的,沒事的。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決定的,也不是你弟弟能決定的。阿真,我問你,你覺著你弟弟愛你嗎?」

夏鯉擦了擦眼淚,輕聲回答:「愛。」

夏嶼怎麼可能不愛她。

她無比確信,「阿嶼肯定愛我,很愛我。我也愛他,全天下最愛他…我們也只有對方了…」

小玉見她如此堅決的模樣,倒是覺得她此刻像個孩子。她道:「我也覺得。我看得出他很愛你,你也能感受到他的愛。那他必然不是有意想要拋棄你。」

「你是說…」夏鯉的眼睛清明瞭幾分。

「我娘她是一個很堅強也要面子的女人,前年她咳嗽咳的厲害,找郎中說要用好參吊著,半個月的藥也得半兩銀子。」

對於她們這種人家,一年攢下的銀子也才四五兩,更何況她們家能勞動的也剩下小玉一個,梧娘只能在家做手工活。

半兩銀子都夠她們兩個月的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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