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兩人並轡沿著官道往西走,馬蹄踏在濕漉漉的泥土上,經過水坑濺出四落的水兒。雨後的空氣格外乾淨,遠遠近近的山被洗得青翠欲滴,幾縷鮮紅殘雲掛在山腰,將落不落。
夏嶼走在她的右邊,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又迅速一移開目光。過了一會兒,又看她一眼。
「我臉上是有東西嗎?」夏鯉目不斜視。
「我在想你肯定餓了。」
「哦?」
「你早上出門的,早飯沒吃,說不定連午飯都隨便應付的。」夏嶼從馬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一個油紙包,單手抖開,甫一打開,香味撲鼻而來,裡面正是一隻烤雞。
「喏,岫水鎮上的一家老字號,味道不錯你試試。」
夏鯉卻問:「你怎麼知道我早上出門的?有人告訴你了?還是你其實沒走一直在跟蹤我?」
她語氣平靜,可無形之中帶著壓迫感。
夏嶼一臉無辜道:「我可沒有跟蹤你,我回來的時候已經要到午時,送走了其他人,我跟其他幾個弟子守著。我是說,回來時候早就不見你人影,當然就知道你是早上走的。」他眨眨眼,把烤雞遞給夏鯉,繼續補充道:「我還花了好陣時間才溜出來的呢。」
夏鯉接過他遞來的烤雞,扯出一個腿給他,「多謝,就權當是你讓我多等的補償。」
夏嶼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還是乖乖接過雞腿,長嘆一聲,語氣聽上去很委屈。
「哎,我還以為你會誇我對你好呢!」
「你想要我誇你嗎?」夏鯉反問。
夏嶼一愣,眉眼彎彎,「嗯!」
她低頭咬了一口烤雞,外焦里嫩,鮮香油脂混著甜潤的肉香炸開了味蕾,味道很是不錯。
「你口味還不錯,確實好吃。」
夏鯉誇完他立刻也咬了一口,「還不錯就是說我口味很好的意思。」他自動翻譯完畢,得意地揚了揚眉頭。
兩個人繼而沈默地騎了一段路,只有馬蹄聲和偶爾掠過的鳥鳴。天也快暗了下去,隱隱都能看見幾顆星子,太陽半懸在空中。
…要到夜晚了。
夏嶼開口:「對了,我出城的之後估計他們已經下山了。怕是已經發現我跑了,但是呢,我們已經遠走高飛啦!」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來追你?」
「追肯定是要追的,畢竟我可是知道不少黃泉機密的重要人物——」
「你不是小嘍囉嗎。」夏鯉冷不丁開口。
「…呃,小嘍囉又也可以知道機密嘛!」夏嶼一本正經,「反正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決定跟你走,就不會讓你受到威脅,要是真有人追上來,你還打不過的話就把我交出去——不過嘛,你肯定打得過。我呢,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有危險,我先替你擋著!」
夏鯉看了眼他的肩膀,很難想象,被她捅了一劍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但凡他們沒有前兩次的意外,夏鯉肯定會感恩他,但李見微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意外。
他注定不能像余長君、百里晏那樣被夏鯉當做一個「熱心的陌生人」或者相處挺舒服的普通朋友。
他太奇怪了。
奇怪到不禁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分裂出了一個新的夏嶼。
但眼前的人不是,與夏嶼有著不同樣貌不同的人生。如果他沒有跟她撒謊的話,他應該是李見微,別人眼裡熱烈的李見微,不是她眼裡的一個夏嶼的可能性。
…她有些懊惱自己無數次把他下意識當做夏嶼的時刻了。
夏嶼捕捉到夏鯉看他肩膀的目光,立刻挺了挺胸膛。「就這點小傷,不礙事!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頑強的野草,生機勃勃,生生不息呢。」
「…我沒有小看你。」
夏鯉想,既然之後都要同路,那她絕不能把其他人當做夏嶼了。
…絕對不能。
「那你剛才那個眼神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明明就有!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