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處一室
「嗯對,這是我道侶。她叫李蘊真,很漂亮吧?是吧,應該的。我道侶當然好看啊跟我是不是很般配?」夏嶼拉著夏鯉的手,笑盈盈地跟其他黃泉弟子打招呼。他挨個介紹過去,每到一個面前就停下來,把夏鯉往前推一推。
夏鯉面無表情地站在他旁邊,任由他握著手,掌心傳來的溫度有些燙。
其他黃泉弟子的表情一言難盡,像是見著鬼了。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長大嘴巴最後閉上,還有的正在喝水直接嗆住了,咳得驚天動地。
但倒也沒有追問甚麼。
…何止是沒有追問,差不多跟把他們兩個當空氣了。
到了晚上,夏鯉已經打好了地鋪,閉上眼睛躺在地上,良久沒有睡著,偏過頭,便看見夏嶼好整以暇地坐在床邊盯著她。
他的姿勢很隨意,一條腿盤著,另一條腿垂在床沿外,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
四目相對,他愣了一下,躲開目光,臉唰的一下紅了。但似乎想到甚麼,又與她對視。
甚至瞪著眼睛看她,像是在跟她玩對視遊戲。
…… 很難想象,有一天她會遇見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的世界里。他有夏嶼有著不同的面容,卻有相似的眼眸。有著夏嶼不會有的輕浮,卻叫她怎麼都覺得熟悉。
…夏鯉也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多思念他,才會像抓住海上浮木那樣追認他是夏嶼。
也許他不是,但她希望他是。因為這樣至少可以給她一絲慰籍。
能夠獲得幸福的一絲慰籍。
她已經沒有了家,被仇恨填滿的心已經很難感知到幸福了。
如果,如果夏嶼還在的話,她至少還有報仇完後追求幸福的慾望、以及活下去的理由。
……他真的不能是夏嶼嗎。
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錯覺嗎。
……夏鯉臉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不願再與夏嶼玩這種幼稚遊戲,翻身給他一個背影。
夏嶼開口:「餵,李蘊真,你睡地鋪真的沒問題嗎?」
夏鯉的聲音不冷不熱,「我看起來身體很不好嗎。」
「哦…那確實…」畢竟差點把他捅死。
夏嶼見夏鯉沈默,心裡急得不行,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兩個月有餘,明明…明明之前四年都沒有見過一面,他雖然想念卻也不似現在心癢難撓。
以前只求能見她一面,遠遠看上一眼也足夠了。知道她還活著、還好好的他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一切都可以忍受。
而今見了面,說了話,共處一室。就想要更多了。
想無時不刻與她相見,與她說話,想看她笑。
…還是太貪心了吧。
甚至…還想要更過分些。想要她曉得自己就是夏嶼,想她不慊棄他有不軌念頭。想要一切事情落定後與她重獲幸福。
…所以還是太貪心了吧。
可是心愛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怎麼能不貪心。
夏嶼輕聲問:「你來岫水是為了甚麼?」
夏鯉翻過身,與他對視:「那你呢?」
「我?那當然是有任務才來這裡的。沒有甚麼其他理由。難道你還以為我是跟蹤你?不過你也可以這麼認為,我還是挺想一直看著你的。畢竟我們可是那樣的關係。」他露出一個曖昧的表情,眉毛一挑,眼睛微亮。
「……我也只是路過。」夏鯉懶得計較他的輕浮,只回答他最開始的問題。
起初確實算是路過,只是聽到雲隱寺才過來的,沒想到沈知節就在這裡。
「那你要去哪?」
夏鯉閉上了眼睛,不願意回答。
夏嶼不屈不饒,又問:「你為甚麼一個人?」
「因為只有我自己。」
「……」
夏嶼換了話題,繼續問:「你走江湖多久了?雖然你比我大,但說不定你還得叫我一聲前輩。」
「…一年。」
「哎,那你得叫我一句李前輩了。」
夏鯉以為他只是輕浮,現在只覺得他幼稚。江望的沈默內斂是假的,李見微的輕浮也是假的,只有這種幼稚小孩氣性是真的。
夏嶼還在津津有味地說話,從細細碎碎的「你多高」「你去過哪」到「你怎麼不說話了」。攻擊威力堪比半夜三點還在打遊戲的捨友發出的噪音。夏鯉終於忍無可忍。
「你還睡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