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嶼嗎
夏鯉看著這個人,目光從他戴著面具的臉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中的人想掙脫,她卻死死握住。
「……」
「你…」夏鯉開口,嗓子有些沙啞,她做了一個漫長的夢,沒有四年前的事慘烈悲痛,但太過空虛寂寞。像是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場噩夢,醒來還是孤單一人。真真假假,結局都只不過是她一個人。
……她失去太多了,下意識握住了這個人的手,甚至不想分開。
「你到底是誰。」
「你忘記我了?」夏嶼似笑非笑道。
「…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他叫李見微。
一次兩次突然地出現,壓根不知道他有甚麼目的,這是第三次了。
「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甚麼?我說了我叫李見微,還有甚麼?你不相信哪個?」
「你還說對我一見鍾情。」夏鯉淡淡開口。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耳尖浮起薄紅,眼睛卻沒有挪開。
「是啊,怎麼了?你不相信?」
夏鯉松開他的手,慢慢坐了起來。體內的戾氣被壓了下去,耳畔沒了混亂的叫囂廝殺,腦海裡也不再浮現當年的慘烈。她現在感到無比孤單,陷入了虛無的狀態。
……她開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她失控了,腦子里隱隱約約傳來幾個片段,她對那群僧人說再過來就殺了他們,然後…然後一個人抓住她讓她別走。她動手了,誰把她攔住,然後…
恍惚聽到了夏嶼的聲音,睜眼卻是一個面具,她感到很累,就沒了意識。
夏鯉看著眼前人的面具,與最後出現的片段裡那個面具重合在一起。
所以,是李見微救了她。
「我不明白,你為甚麼幫我。一次兩次,三次。」
「我之前就已經告訴你答案了。」眼前的人說道。
「……」夏鯉有些無奈開口,「一見鍾情?」
「嗯,你這不是知道嘛!」他的眼睛里帶點細碎的光,似乎笑了。
「但是我不相信。」
「這有甚麼不好相信的。」他歪了歪頭,像是不理解她的固執。
「我想不通你為甚麼喜歡我。我們非親非故,憑甚麼讓你這樣幫我。」
夏鯉從前世就知道,不會有人毫無目的一味付出地愛著另一個人。親生父母不會,更別提其他人。他們的愛是有條件的,不是永恆的。這些愛的程度與多少,取決於你產生了甚麼樣又有多少的價值。取決於你是不是夠乖、夠懂事、夠有用、夠長臉。
……就算是夏嶼…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算是不求回報吧。
…………夏嶼不是,那其他人更不可能不帶著任何目的靠近她。
她也不相信甚麼一見鍾情,如果只是為了皮相肉身,那麼他們有過第一次就不需要有第二次。就算有第二次,第三次也不至於讓他做到如此地步。
夏鯉看著他的肩膀,那裡透出一股草藥味,以及血的腥味。
想來她昨天失控肯定是傷到了他。
夏鯉心裡沒有甚麼愧疚,只有一個念頭:為甚麼?
她並非相信世間沒有真情,倘若她的家人做了人質,賊人要她以命換命,那她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絕對會同意。
那他呢?
轉來轉去,她的疑問很簡單,那就是他為甚麼幫她,他…是不是夏嶼。
「哎你這個人!」夏嶼一臉百口莫辯的表情,「說了你又不信!你說我有甚麼騙你的理由?」
夏鯉絞盡腦汁想過了,她搖搖頭,「沒有。」
「世間又不是所有的愛都要裹挾著價值的衡量。我看路邊的貓貓狗狗就很喜歡,它們難道能幫我做些甚麼?」
「那是因為你覺得它們可愛。你覺得它們可愛取悅到了你,所以你才會喜歡他們。倘若它們是豬呢?你只會覺得它們臭,然後遠離。」夏鯉冷漠回答。
「嗯,你說得好像是這樣一回事。」他頓住,直直地看著她。那雙眸子很黑很深,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既輕佻又不正經,但叫人看不透。「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感覺好像是這樣。因為看見你心情就愉悅,像是春天遇到花開那樣。所以,看見你受傷就忍不住出手幫你嘛。」
「……」
他低下頭,手指放在她下巴上,輕輕抬起,對上她微驚的眸子,不緊不慢地說:「而且你長得…挺對我胃口的。」
「……」夏鯉扯了扯嘴角,「神經病。」她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指。
「餵,你真的要這麼不留情面嗎?」他露出受傷的神色。手還懸在半空,沒收回去。
夏鯉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夏嶼一愣,沒站穩,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腕被攥得發痛。他堪堪穩住身形,沒有摔到她身上,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不合時宜。幾乎是面對面,鼻對鼻。
「你說你對我一見鍾情,那第一次見我時,我在哪,穿著甚麼顏色的衣服,頭上帶著甚麼,既然是一見鍾情那必定讓你印象深刻。」
夏嶼想都沒想,「峨眉派,蓮花池,白色衣服,頭上簪著木簪。」
「…」夏鯉抿唇,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了。「是你救了我。」
「對啊。」夏嶼不假思索。
「你想要甚麼。」
「嗯…現在暫時想不到要甚麼。」
夏鯉蹙眉,這種現在說不知道的以後索要利息最多了。
夏嶼見她皺眉立刻道:「想到了,你可以以身相許。」
夏鯉沈默了幾秒,「你認真的?」
夏嶼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笑了。「要不然呢?當然是認真的啊,不然我怎麼跟著你跑到淨業寺,我又不信佛,總不能去燒香。」
「你跟蹤我?」
夏嶼假裝捂嘴,「我那是保護你!」他強調,「知不知道你昨天多嚇人,差些就要殺人啦,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你現在已經被那群和尚按住地上念經超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