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拒
眼看著弟弟上了船,站在船尾跟他們揮手道別,海風揚起他的紅綢發帶,「走啦,你們等我回來——!」
夏鯉心裡便或多或少有些發堵,李昭文見她低落下來,說了幾句話又把她逗笑了。幾人並肩離開,消失在視野里。
夏嶼站在甲板上,收回目光,落在此行結伴的夥計身上。
「這次派出去的叄艘船,哪個是去瀛國的?」
夥計指向後頭那剛跟上了的一艘。「那是去瀛國的,咱這艘是此次主力,要去一個叫蓬萊的島國,那兒人傑地靈最出名的是……」
夏嶼聽不進去,思索一陣還是開口:「我要去另一艘。」
那夥計臉色便不好了,畢竟夫人好生打算,都多請了幾位高手在這艘船上只為了保證少爺安全,另外兩艘雖皆有高手坐鎮,但多少沒有這個安全…
可是夏嶼鐵了心要去另一艘,偏偏他嘴還甜,說話又有理有據,妙語連珠,愣是把夥計說得都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當時聽岔了話。
夏嶼如願上了去往瀛國的船,渾身好不利索。哼著歌兒站在甲板上看風景,瞧著海平線,眼瞳逐漸與另一個人重合在一起。
姐姐。
明明才過去不過兩個時辰,他就想她了。
這條船上的守夜人,不包括夏嶼共有叄人,都是夏家請的江湖高手。領隊的姓沈,夏嶼叫他沈大哥。
沈大哥人是個粗糙的漢子,說話大大咧咧,見夏嶼不拘小節便自來熟地搭著他的肩聊天,說著是江湖上的事。說著又扯到了李昭文身上。
「李堂主是個奇人,十幾年前橫空出世,起初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個男人。若不是此次她主動出面主持「招賢會」我都不知道竟然是夏夫人…」
夏嶼一愣:「李堂主?招賢會?」
沈大哥:「你不知道?招賢閣是江湖有名的組織了。常常以「招賢會」網羅各路能人,上至武學大家,下到平頭百姓。只要有一技之長,來招賢閣總能謀條生路。咱也不幹甚麼殺人的勾當,來大戶人家這兒做做事拿得幾兩銀子也是極好的,畢竟誰願意過刀尖舔血的日子…」他突然笑了笑,「又是說偏了。不過夏夫人似乎有有意隱瞞,就咱這些人明白,你是堂主的兒子我才與你說的。平常我可是爛肚子里,不會說出去一句的。」
夏嶼點頭,沒再追問其他。
沈大哥看了眼夏嶼,見他倒是長得高,可惜身子看上去薄,怕是挨不上幾拳。還見他綁著個花裡胡哨的發帶,忍不住笑他:「小公子你倒是個愛漂亮的,這發帶可不怎耐用,怕是海風吹上一吹便要飛走,劍划過就要兩半。」他微微湊過一瞧,發現上頭還繡著有些歪七扭八的雲紋,更是捧腹大笑
「這雲怎得繡成這樣——」
夏嶼打斷他:「沈大哥,莫要開這玩笑。」
見男孩方才還笑眼盈盈現在便冷若冰霜的模樣,沈大哥曉得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抱歉。
夏嶼手指纏過那條發帶,觸到一片溫軟的滑感。這是宮廷才有的雲錦,一匹料子便是千金難求。夏鯉倒是用來叫人給做了幾套衣服,要他帶到船上,又叮囑要愛乾淨勤換衣諸如此類。
至於這帶子,是剩下來的邊角料,夏鯉突然得了趣,跟繡娘學做發帶,學繡花,但是學不來她只做得一個雲紋,但效果也不是很好。
難得見她有些窘迫地遞給他,臉上有「要是你覺得不好看以後別叫我姐」這樣的表情。
夏嶼怎麼可能會不喜歡,簡直是喜歡極了。臨走前,髮型也是他求著她幫他綁的。
那時他非賴在她屋裡,說著依依惜別的話。甚至厚著臉皮要姐姐給他一個送別吻,說是聽到西方幾個國家有這樣的習俗,親吻臉頰表示尊重之類…
夏鯉倒是不搭理他,但這也不?礙夏嶼耍賴,說算了,自己真要走了。說著又叫她湊過來,他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就趁她湊過來時在她臉上香了一口,心想姐姐的臉軟極了還香香的,要不是曉得姐姐會推開他,真想多親一會。
香了一口,一觸即離,而後夏嶼就拍屁股走人,準確來說是跑出去的,還喊著說回去收拾包袱,阿姐莫擔心這樣的話。
只有剛走進來,甚麼都不知道的小螢看著他歡快離去的背影,有些感嘆:「小少爺真是長大了,終於有個大人樣,不像之前那般愛哭了…」
而她回頭便看見夏鯉捂著臉,臉上紅了一片。
當然,這些他不知道。
只曉得,姐姐之後也沒有怪罪他…
姐姐這樣縱容他,他會忍不住想更多的啊…
他面上又露出一個苦澀又愉悅的笑容,叫沈大哥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去找些別的事情做了。
……
二十餘日過去,正是返航的時候,夏嶼已經和船上的人打成一團。但其他人都曉得一件事,雖然夏嶼人和善隨意,但是大多時候是莫要打擾他的。尤其是他寫甚麼日記的時候,沈大哥先前見他每日抱著一本書,得了趣便要寫上幾句,有時候寫著就笑有時候又面帶悲傷。叫人忍不住問上兩句,小公子莫不是在寫甚麼話本?
夏嶼合上書不讓他看,說這是寫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