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拒
沈大哥笑道,小公子要送上這麼厚的信?再說,這海上可送不了信。
夏嶼連說幾句,算了你不懂。就催著他快些走開,莫擾他做事。
……
沈大哥見外頭天色似乎要變,主動敲響夏嶼屋門,等裡頭的人應了一聲才進去。只見他低著頭,用鑿子削木頭,看上去是個抬著下巴的小貓,他雕地仔細入神,連眉頭都沒抬一下。
「怎麼了?」
「我們到了深海海域,外頭變了天氣,烏雲都要壓了過來,怕是要下暴雨。」
夏嶼點點頭,「怕是又要起大風,叫他們收帆。」
沈大哥正要離開,夏嶼便叫住他,舉起貓兒雕像問:「這可愛麼?」
沈大哥湊過去看,心裡見了這貓,總是有些心癢,忍不住誇上幾句:「你進步真是神速,剛到岸上找了老師學,才過多少天,這貓兒就跟活了似的。」
「那是自然。但…就是不知道她會喜歡麼…」夏嶼手指摩挲了那貓兒的臉,心裡覺著,這貓兒哪哪都像是姐姐。
沈大哥聞言起了八卦心思。「這莫不是要送給心上人的?」
夏嶼紅了臉,沒有回答。只是假裝嚴肅,咳咳兩聲把他請了出去。
他又從窗外看,果然看見黑壓壓的一片,夏嶼多少有些心慌。將貓兒雕像放在床榻上,安撫它似的拍了拍,之後也跟著走了出去。
一陣腥咸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暴雨前的悶熱壓抑。天邊烏雲翻滾,層層迭迭壓下來,遠處的海面翻湧,浪頭拍打在船上,發出沈悶響聲。
沈大哥的聲音從桅桿那傳來,帶著幾分焦急:「小公子!你莫出來了!現在不安全——」
砰!
船身猛地一晃,有甚麼東西從深海出升上來,把船往上拱起來!
船身不平衡起來,夏嶼踉蹌一步,扶住了舷欄才沒掉下去。夏嶼低頭往海面看去,黑色的海水翻湧著,泡沫翻白,有甚麼東西在船動著…
「是、是石拒!」有人大聲喊著,帶著恐懼。
果不然,那東西沈下去,船也隨之往下一墜,落回水中。
這可不是甚麼好消息,水手們手忙腳亂地揚帆快些離開這裡,可來不及了,海水里那個暗紅色的東西浮出水面,無數條觸手像蛇一般舞動,每條都有一個成年人腰那麼粗。它伸出幾條觸手,貼在船身上,船猛地一陣,木頭髮出人般的哀鳴。
「它要拖船!」沈大哥拔出劍,「別讓他纏上舵——」
話未盡,一條觸手猛地從水中甩了出來,帶著一蓬海水,咸腥水霧劈頭蓋臉地砸在渺小的人們身上。海水衝擊下欄桿碎了幾片,木屑四濺,一個水手躲閃不及,被破裂的木塊砸中額頭,血糊了一臉,踉蹌著倒在地上,讓人毫無反應機會。
人天然恐懼著巨大的東西。巨大,顯得他們渺小無力。夏嶼在那個龐然巨物下,他也是害怕的。
但是他不能怕,夏嶼拔出劍,衝了過去。幾個守夜人都拔劍做勢要砍那觸手。
那石拒感覺到有人靠近,又翻出觸手朝夏嶼掃去,夏嶼側身躲過,劍鋒划過觸手錶面,卻只覺得劃開的是黑泥,粘稠無比,粘附著,叫他使不出力氣。他咬了咬牙,加重力道,劍刃終於切了下去!
一股黑紅色的液體從那觸手的傷口從噴了出來,腥臭刺鼻。
石拒吃疼,觸手猛地一縮,整條船便跟著晃動,夏嶼腳下不穩差些被甩出去。
「它又要往船底下鑽!」
船身開始傾斜,越來越厲害。眾人的身子往低處斜,這個東西聰明,曉得要把船拖翻。
其他守夜人手執兵器,朝著扒著船的觸手招呼,可那石拒也是個能吃痛的人硬生生挨著,夏嶼找瀛國特製的火藥,摔了一顆球去,砰的一聲炸開來,黑紅色的血噴濺,那怪物真是痛了,也惱了,不再拖船,而是伸出一個手捲起最近的一個夥計往水里拖!
「救救我——!」
夏嶼撲過去,劍砍在那根觸手上,那劍刃便切進它的皮肉里,觸手猛地甩開,那夥計被甩回甲板上,摔得七葷八素,但好歹也是撿回一條命。
夏嶼來不及安撫那夥計,那石拒已經被完全激怒,更多觸手從水里翻出來,鋪天蓋地地砸下來,目的明確便是要夏嶼死。
夏嶼左躲右閃,不斷揮劍,砍在那些滑膩惡心的軀體上,可這東西恢復力也驚人,傷口很快愈合,便是斷掉的觸手也在揮舞著要扯去夏嶼手中的劍。
太難纏了!
夏嶼莫說砍不動這怪物了,再說體力也跟不上。與這些觸手纏鬥,本就驚險,這怪物體型又巨大,天然的恐懼與自知敵不過的畏懼叫他絕望。
夏嶼沒有叄頭六臂,正面與觸手交鋒,背後卻襲來一條觸手,完全來不及躲閃,便被狠狠纏上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