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看到了
十月中旬,南方天氣轉涼,夏鯉每日卻熱得冒汗。早上雞鳴未起,她便收拾得爽快,起身長跑小半時辰,而後便抱著劍不撒手。早上練,午後歇會再練一會,晚上還得加練。從開始的舞劍,到現在已經在將刀槍雙劍都過了一邊,也許她確實是天才,幾乎沒有瓶頸。現在她使得已經是鐵制的劍,舞起來時周身葉子隨之飛起,旋而碎成渣。
夏嶼這小子呢,就蹲在旁邊當拉拉隊。喊得比誰都起勁。
「阿姐威武,阿姐加油!阿姐天下第一!阿姐剛才那劍好俊——哎哎哎等等我茶呢?安福,茶呢!」
等夏鯉收劍,他屁顛屁顛端茶遞帕子。「阿姐累不累餓不餓渴不渴?要不要我幫你捶捶腿?」
夏鯉身穿藏藍短打紅色縛褲,系著帶子,十足幹練。汗濕了上衣,夏嶼幫她擦汗,見她痛飲了茶水,還坐下休息。他就露出開懷的笑:「阿姐,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夏鯉睨他一眼,把劍丟向他,夏嶼下意識接住。「輪到你了。」
夏嶼臉上的笑凝固。
「阿姐,你看在天——」他抬頭望天,「太陽快下山了,光線不太好,容易傷著眼睛,要不…明天?」
夏鯉冷哼:「早上說露氣重,上午日頭毒,中午要吃飯,午後肚子撐,下午想睡覺。現在,又光線不好。」
夏嶼眨巴眼睛,露出兩顆小虎牙:「阿姐記性真好!」
「少來。」夏鯉踹他一腳,不重,把他踹上了練武台。「練一個時辰。」
「阿姐——」
見他想耍滑,夏鯉補充:「再加一個時辰,不許吃飯。」
夏嶼捧著劍,可憐巴巴看向廊下:「娘——」
李昭文正和四娘說話,頭都不回:「別叫我,你姐管你。」
「爹——!」
夏遠山假裝翻賬本,翻得嘩嘩響,就差撥弄算盤了。
夏嶼看向四娘,話還沒脫口,卻見四娘笑眼眯眯:「小少爺,我鍋里還燉著紅燒肉呢!你要是好生練完正好剛上出鍋。」
夏嶼見所有人都不幫他,急得直跺腳:「你們!你們都是一伙的!」
夏鯉懶得跟他廢話,走過去抬手就敲他膝蓋窩。夏嶼腿一軟,差點跪下,本來還有些委屈,現在是委屈得要命。「阿姐你打我!你怎麼能…」
「打你又怎麼了?練不練?」
夏鯉拎著他後頸往中間拖,把他提到專門供他劈砍的「稻草人」面前。夏嶼就跟只小狗一樣四肢向下,仰著面對著那連個眼珠子都沒有的稻草人。
「練。我練。」夏嶼終於投降。
半個時辰後,夏嶼蹲在地上畫圓圈。
夏鯉站在旁邊,面無表情:「你在幹甚麼。」
「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甚麼。」
「思考為甚麼人一定要練劍。你看那些大俠,不都是天賦異稟骨骼清奇,一學就會過目不忘嗎。我覺得我可能跟他們不一樣,可能就是——」
「就是靠吃飯增加內力?」夏鯉毫不客氣損他。
夏嶼展顏:「還真說不定呢——啊啊阿姐別擰我耳朵我錯了!我其實是想說我可能需要等一個奇遇比如掉下懸崖撿到武功秘籍剛剛好適合我的體質然後我就——」
這下夏鯉不擰他了,一腳踹他屁股上。
夏嶼哎喲一聲爬了起來,終於老老實實又擺好了姿勢。一招「仙人指路」,刺出去沒個正形,夏鯉伸手給他掰正。一招「橫掃千軍」,差點給自己絆倒,夏鯉扶住他的後腰。
「阿姐你別碰我,癢——」滿臉通紅。
「閉嘴。」
又五分鐘。
夏嶼收劍,氣喘吁吁:「阿姐阿姐我聞到紅燒肉的味道了!是不是練完了!我們去吃飯吧!」
夏鯉很有時間觀念,以及不練劍時對時間的把控很強。所以,她確信夏嶼還沒有練滿一個時辰。
但是,面前的男孩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仰著臉,眨巴眼睛,軟乎乎地喊:「阿姐,求求你了…」
算了。
反正也不著急。
聽到夏鯉真的決定放過他,男孩開心得不行,伸了伸腰,丟下劍就要衝進廚房。夏鯉在後面跟著,時不時喊他一句,他就慢了步子等她。
到了廚房,夏嶼說要吃紅燒肉,四娘把他攆出去了。
理由?
那就是飯不是做給他一個人的。而且已經到飯點了,菜式是要送到正廳的。哪能入了他一個人的胃袋里?
夏嶼委委屈屈,說今天必須一直在被虐待,晚上一定要多吃點。
夏鯉懶得理他,往正廳走。夏嶼跟在後面,一路碎碎念:「阿姐你不知道,四娘做的紅燒肉可香了,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我能吃三碗飯……」
「你哪頓不吃三碗?」
「……也是。」
正廳里,李昭文正在跟夏遠山說話,見姐弟倆進來,笑著招手。
「練完了?累不累?」
夏鯉搖頭:「不累。」
夏嶼立刻湊上去:「娘,我累!我練了好久!」
李昭文看他一眼:「你姐一天練了三四個時辰,你練了有一個時辰嗎,你累甚麼?」
夏嶼噎住。
夏遠山在旁邊笑出聲。
夏嶼瞪他爹一眼,扭頭找夏鯉:「阿姐,他們欺負我。」
夏鯉面無表情:「嗯,欺負你。」
「你怎麼不幫我說話!」
「幫你甚麼?你確實都沒有練到一個時辰。」
夏嶼捂著胸口,一臉受傷:「阿姐你不愛我了。」
「嗯,不愛了。」
「……我要鬧了。」
「鬧吧。」
夏嶼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那我還是等吃完飯再鬧。」
李昭文笑出聲,招手讓他過來:「行了,別鬧你姐了。過來,娘看看,瘦了沒有。」
夏嶼湊過去,李昭文捏了捏他的臉。
「嗯,沒瘦,還胖了點。」
夏嶼瞪大眼睛:「不可能!我明明瘦了!我練劍練的!」
夏遠山在旁邊幽幽開口:「練一炷香劍,吃三碗飯,確實能瘦。」
「爹!!!」
夏鯉在旁邊,低頭笑了笑,也去捏了捏夏嶼的臉。
手感不錯,肉挺多。雖然弟弟體型正常,但吃太多可能影響消化,看來還是要讓他多訓練些。權當鍛鍊。
夏嶼這廝還不知道阿姐給他制定了惡魔訓練還在傻笑。心想姐姐願意跟他親近,開心極了。
飯後夏嶼又湊過來,扯她袖子:「阿姐,明早能不能晚點練,想多睡會…」
「不能。」
「那能不能少練會。」
「不能。」
「那那那那,練完能不能帶我去街上玩。」
夏鯉心想,這些天沈迷武功,又忙著瞭解這個世界,理論知識豐足,確實該出門看看。
又見夏嶼一臉期待,她自然是點頭答應了。
夏嶼聞言歡呼雀躍,喊安福為他準備明天出去的漂亮衣裳。
李昭文聽到姐弟倆要出去玩,塞了不少碎銀,又叫來趙娘子,告訴夏鯉找她報銷即可。
翌日,天剛蒙亮。夏鯉便醒了,剛洗漱完小螢便端著盆出去了,臨走前還回頭笑問:「小姐,今兒個穿那件新做的裙子可好?」
夏鯉點頭,她便歡喜出門。
看了看日頭,其實夏鯉還想去練劍,但總是要汗濕一身,回來再洗個澡的話怕是會讓夏嶼久等。他昨天那樣開心,期待,夏鯉不想叫他失落。
她想,也許自己這是在補償吧。
走到屏風後頭,解開外衫的系帶,恰巧一道晨光從窗灑進來,在地上落了層淡金色的光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