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
「我都喜歡!」媽媽肚子里出來的,她都喜歡!
「我跟你爸爸想好了,它叫夏嶼,你覺得它會喜歡這個名字嘛?」
「我覺得很好聽!」
媽媽笑著,又隔著她的手撫摸肚子,哼著輕柔的歌。
「媽媽,你的肚子在動!」
「嗯,應該是小嶼在跟你打招呼。它很喜歡你呢。」
夏鯉在媽媽肚子上親了一下,「姐姐也喜歡你!」
但是,夏嶼出生後的四個月,家裡突然開始了爭吵。
直到長大,她才知道緣由。
媽媽原來一年前出軌了。爸爸氣憤非常,母親淚流滿面。
可是,爸爸,你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不也這樣做了嗎?
夏鯉當時甚麼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們圍繞著「夏嶼」的存在,互相指責著。
夏鯉很煩,為甚麼弟弟出生後,家裡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走到搖籃旁,看著睜著眼睛的弟弟。
他總哭,總哭,經常鬧到半夜,搞得她睡不著覺。有時候她受不了了開始訴苦,可是媽媽總要說:「你當姐姐啦,要懂事。小孩子都這樣,你小時候也很鬧騰呢。」
自從弟弟出生,媽媽陪她的時間少了很多,甚至不給她扎小辮子,而是無時不刻守在孩子旁邊。她總是很忙,終於等到弟弟睡著了,她才喊一聲媽媽。媽媽就說,「小點聲,弟弟在睡覺。」
現在,為甚麼弟弟出生了,已經在牙牙學語了,為甚麼爸爸媽媽卻這麼痛苦?
「要是你不在了,爸爸媽媽是不是不會吵架了。」
夏鯉輕聲說,手慢慢放在夏嶼的脖子上。
她看過電視劇,裡面有人抓魚是兩只手掐住腰身。也有些壞人會掐住人的脖子——
夏嶼眨了眨眼睛,嘻嘻笑了出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壓根不知道,這雙手不是抱他而是掐他的。
…夏鯉鬆手哭了出來。
笑甚麼啊,醜死了。
夏嶼學會走路之後,就成了她的跟屁蟲。
她走哪,他跟哪。
嘴裡一直念著姐姐姐姐姐姐。
夏鯉有時候嫌他煩,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跟著,孩子步子不穩,摔倒了又哭。最後挨罵的總是夏鯉。
跟小夥伴約好了跳皮筋,他也要跟著,鬧得她不得不關注著他的情況最後毫無心情玩遊戲。
等到夏鯉上了幼兒園,每次放學回家,剛進小區樓下,就聽見喊姐姐的聲音。抬頭一看,是夏嶼那個小屁孩從窗戶那探出頭來喊姐姐。
夏鯉並不感動,只覺得他笨,要不是安裝了防護欄,他摔下去的話她肯定會被罵的。
她走到門口,還沒抽出鑰匙,門就被推開,弟弟站在後面,咧嘴笑。
小短腿邁開,就要撲倒她。但夏鯉的眼神太過冷淡,夏嶼知道這招不能使,只能張開手臂要抱抱。但夏鯉不想抱他,因為他太不愛乾淨,臉上總是有沒擦乾淨的鼻涕水。夏嶼不管她想法,張開手就抱她的腿,整個人掛她伸手,仰著頭傻笑。
「姐姐姐姐姐——」
他喊起來就沒完沒了,好像這兩個字是最好聽的詞。
夏鯉低頭看他,看他那肉嘟嘟粉白的臉,看他黑葡萄樣的眼珠子,看他笑起來露出的兩排白齒。
她想推開他,但抬起手來,最後還是落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
夏嶼就笑得更開心。
「姐!」
「嗯,我要寫作業了。」她放下書包,拿出老師佈置的作業。
「哦哦,好,姐姐你寫作業,我陪著你!」
他從桌子上拿出畫圖本,趴在她邊上,一邊畫一邊偷偷看她。
她寫字,他就畫她寫字。她翻書,他就畫她翻書。畫完還舉起來給她看:「姐姐姐姐,你快看!這個是你!這個也是你!」
夏鯉看了一眼,嘴角微抽。
那畫上的人腦袋是圓的,畫了兩個曲線,代表雙馬尾,象徵女性。身子是一根竪線,手是兩根線。
幼稚。
夏鯉她這個年紀都已經不畫這些了,不知為何,她比同齡人早熟許多。他們熱衷於這種兒童畫時,她已經在畫簡筆畫了。
「不像,難看。」
「像!」夏嶼不服氣,「很漂亮!就是姐姐!」
夏鯉懶得跟他吵,嗯了一句。夏嶼卻霎時沒了底氣,用橡皮擦把那些全塗掉了。
「為甚麼塗掉?」
夏嶼委委屈屈:「不好看。我畫好看了再給你看。」
夏鯉有點後悔跟他說狠話。
夏嶼上幼兒園後,每天放學都是她接。雖說兩個學校放學差不多,但其實弟弟早放學五分鐘。夏鯉不想每次都走幾百米接弟弟,林靜玉總要說弟弟可是早放學還要多等她幾分鐘呢。
夏鯉就不再說甚麼。
爸爸媽媽都要上班,她確實也得擔起這個職責。
好在夏嶼不是其他小孩,看不到大人就一直哭,總覺得自己被拋棄。他呀,每次就抓著欄桿,脖子伸老長,像一個等媽媽的小鴨子。看見她來了就跳起來。
雖然夏嶼很開朗,但他一直沒有甚麼朋友,夏鯉那時從來沒有關注過。
她只知道,弟弟每次都在等她,她也必須去接他。
他很吵鬧,跟喜鵲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姐姐長姐姐短的。還笑著說同學笑他的名字叫「下雨」。說甚麼到了下雨天,都是老天爺在叫他名字。
夏嶼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小孩,她一直都這樣以為。但有時候下了大雨,幾百米的路夏鯉走了十幾分鐘,等到了幼兒園門口,就看見他躲在門衛室屋檐下縮成一團。看見她,眼睛就亮了,也不管雨,跑過來鑽進她懷裡。
「姐我好怕你出事。」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雨下好大。」
夏鯉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不會有事,別怕。」
夏嶼蹭了蹭她的掌心,像隔壁家奶奶養的金毛。
回家路上,雨越來越大,她把傘往他那邊斜,他發現了,又往她那邊推。
「姐,淋雨會得病的。」
夏鯉有些欣慰:「那你更別淋著。」
「我是男子漢才不怕呢!」
說著就挺起小胸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然後一陣涼風吹過來,傘歪了兩個人被雨淋濕個透。
夏嶼愣了一秒,然後哈哈大笑,很缺德的樣子。
「哈哈哈哈我們變成落湯雞了!」
夏鯉看著他那傻乎乎的臉,跟著輕輕笑了。
但是回到家,林靜玉看見他們渾身濕透的樣子,第一句話是:「夏嶼你怎麼淋成這樣了?感冒了怎麼辦?」
然後才看見她。
「你也是的,當姐姐怎麼當的。接個人都接不好。」
夏鯉站在門口,水滴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地板上。沒說話,換了鞋,放了書包,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她聽到外面林靜玉在給夏嶼擦頭髮,聽見夏嶼說:「媽媽,姐姐也淋濕了。」
林靜玉說:「她自己會擦。」
她把臉埋進桌子里,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一會兒,門被敲響,夏鯉以為是林靜玉沒有出聲。
門開了,溜進來的是那個小男孩。
他手裡拿著乾毛巾。
夏鯉睨了一眼,「你乾嘛。」
夏嶼走到她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給你擦頭髮。」
夏鯉不理他,他就自己搬了一張小桌子站了上去,學著林靜玉的手法給夏鯉擦頭髮。
「姐,你是不是很難過呀。」
「…」
「媽媽是擔心我,但不是不關心你。」
「小屁孩,你懂甚麼。」
夏嶼臉紅了,很想爭辯甚麼,但還是沒說,或者說,沒道理說些別的。
「反正,反正,我要給你擦頭髮。」
夏鯉無語了,「快回去睡覺,我自己會來。」
「我給你擦一下嘛。」
「隨便你。」
「好耶。」
她其實應該討厭他的,可是怎麼也討厭不起來。
夏鯉醒來時,眼角一片濕潤。
作者還有話要說:
這篇非常慢熱,前期鋪墊很長,後期也不一定保證劇情有意思。希望大家多多關心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