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憫
純情Alpha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回來。
芙妮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停車場里了。
頭頂的雨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下空間里空曠的回音。
Alpha收了傘,走到一輛深灰色的車前,伸手拉開副駕駛的門。
車門剛打開一半,一道嗓音從不遠處傳來,音色偏沈偏亮,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調。
「芙妮。」
這道聲音把純情Alpha從那股灼燙的悸動中猛地拽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循聲望去。
芙妮的動作也頓住,轉過身,抬眸。
停車場入口的燈柱下,一輛超跑停得隨意,車門開著,一個人正靠著車身。
淺瞳Alpha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鍊只拉了一半,領口松松地敞著,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鎖骨。
他額前的發被雨氣染得微潮,幾縷隨意地垂著,顯得整個人有些倦懶。
那雙惑人的淺色眼瞳此刻正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直直地望過來,眉梢微挑,嘴唇翹著:「芙妮。」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拖得比第一遍長了些,指尖從外套口袋里抽出來,朝她勾了勾,「過來。」
姿態隨意得像在叫一隻小貓。
純情Alpha握著傘柄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一眼芙妮,又看向那個Alpha,聲音發緊:「是你朋友?」
芙妮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著眼看了淺瞳Alpha一瞬,唇角微微抿了抿,隨後朝身旁Alpha微微頷首,語氣客氣疏離:「謝謝你的傘,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沒有解釋。
純情Alpha一怔,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芙妮已經從他身邊走出去了。
她徑直走到那輛跑車旁,男人已經側身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手搭在門框上方,替她擋著車頂的邊沿,動作流暢又自然。
芙妮彎身坐進去的瞬間,微勾著唇角的男人視線越過車身,與純情Alpha對上了。
男人衝他揚了揚眉,露出挑釁的眼神。
如此輕描淡寫的勝利,輕易地像是一根細針,精准地扎進他心裡。
見前邊男人如同被拋棄的小狗般僵在原地不動,淺瞳Alpha滿意收回視線,矮身坐進駕駛座,車門關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輕響。
引擎低吼地轟了一瞬,尾燈在昏暗的停車場里划出兩道猩紅的光弧,很快駛了出去。
車開走之後很久,純情Alpha才回過神,收傘,坐進自己車里,卻久久未能發動車子。
他在想,剛才那個Alpha是誰?
他來接她,她就跟著他走了,也不說去哪,也不和他解釋為甚麼。
他還更清楚地看見了。
芙妮坐進那輛車的副駕駛時,姿態是鬆弛的,這與他共撐一把傘時的那份禮貌疏離,完全不同。
這種認知比雨天的涼意更讓他心裡發冷。
另一邊,超跑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平穩地行駛著。
車廂里暖風開得足,芙妮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窗外被雨模糊成一片的光影,沒有說話。
淺瞳Alpha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探到她後頸的位置,輕輕碰了一下抑制貼的邊緣。
「嘖。」他收回手,語氣帶了點輕懶的質詢意味,「明明貼了,為甚麼還是有惹人煩的蒼蠅。」
芙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嗓音不緊不慢:「他不是蒼蠅,我們是同事,下雨了,他只是好心送我回家。」
淺瞳Alpha聞言沒接話,只是輕輕從鼻腔里溢出一聲笑,神情像是不信,但又懶得戳穿了讓芙妮知道那小子的心意。
他側目瞥了她一眼,淺色的瞳仁在車內微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碎光。
「哦,那被好心同事撐傘送你到停車場,感覺怎麼樣?」他用著些陰陽怪氣的語調,「人家肩膀都濕透了呢,是不是覺得很溫柔很紳士?」
芙妮翻了個白眼,沒理他這些玩笑話,只是把臉轉回前方,聲音平淡:「你怎麼知道我在停車場的?」
「你的手機有定位。」Alpha答得理直氣壯,「你發情期剛過,信息素不穩,我怕你半路遇到甚麼狀況。」
芙妮聽了故意輕哼了聲:「假好心,我會進入發情期是誰害的。」
「那我這不是來將功贖過了。」
Omega會用一種近乎埋怨的嬌嗔語氣和他說話,他從未想過,這讓他很是受用。
淺瞳Alpha輕笑了聲,笑里帶著點懶洋洋的痞氣,「是我錯了寶寶,別生氣了。」
芙妮沒再接話,只是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但她知道,今天停車場那點小插曲,Alpha應該不會再和其他幾個Alpha提起了。
第二天,芙妮早早就到了律所。
芙妮將外套掛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衫,袖口推到手肘,露出細白的一截腕骨。
距離她兩步遠的位置上,來得更早些的純情Alpha已經盯著面前的案卷整整十分鐘沒動過了。
他的目光完全渙散著,聽到動靜,緩慢抬眸看向芙妮。
呆呆地看了幾分鐘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乾嘛,猛地收回目光,低下頭。
「……」
他現在這副樣子在芙妮眼裡肯定看起來像個愚蠢的男人,難怪她不喜歡他。
純情Alpha抿了下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澆熄胸口那團悶悶的、說不上是燥還是酸的情緒。
昨晚停車場的畫面,在他腦子里轉了一整夜,他有很多想要對她說的話。
「芙妮。」
他開口,聲音比預想中都啞。
芙妮眼睫微抬,目光從卷宗移到他臉上,嗓音淡淡:「嗯?」
「……那個案子,今天上午是不是要跟原告方那邊確認最後的補充材料?」
芙妮看了他兩秒,下巴微微點了點:「嗯,下午約了他們過來面談。我昨晚發在群里了,你沒看到?」
聞言,純情Alpha一怔,摸出手機打開工作群。
果然看見芙妮在昨天晚上九點多發了一條消息,附了會議時間和地點。
而他那時候正坐在自己車里發呆,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全程都沒關注過。
「……抱歉,我昨晚沒看手機。」
芙妮沒說甚麼,只是把面前那一頁卷宗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某一行字上:「那你現在看一下這裡,原告方這塊的表述跟事實有些出入,下午談的時候要跟他們當面確認。」
她說話時的神情和語氣都在公事公辦。
純情Alpha的視線落在她指尖壓著的卷宗上,腦子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她對他,和對昨天那個Alpha的神態,完全不一樣。
但他沒資格問。
他垂眼,勉強把那些字看進去,點了下頭:「好,我知道了。」
上午的時間在復印機、電話和鍵盤聲里滑過去。
芙妮的效率一直都很高,手邊幾份文件被她批注得乾乾淨淨,連中途接了兩個電話,對話都乾淨利落。
純情Alpha坐在她斜後方,幾次想開口,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
中午他也沒能跟她一起吃飯。
因為芙妮說她手頭還有幾頁要核對,讓他自己先去。
端著餐盤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吃了一半,純情Alpha抬起頭,看見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眼眶底下有一片青黑。
憔悴卻不影響面容的俊美。
可他還是開始有些懷疑自己了。
他是不是變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