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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subzeropoint · 皇朝的另一本秘史 · 本章第 2 / 2 頁

王嗣璁懷裡抱著的女娃引起了王大鑄的注意,就問起了來歷,得知是大曾姪孫從嬰兒塔裡面撿來的,面色不由陰冷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恢復了常態,變臉卻是被王嗣璁抓住了,意識到五叔跟他把女嬰講寄養在郿鄔中不是一件靠譜的事情,就沒有提這一茬。

郿鄔裡面的資源很豐富,王嗣璁再一次吃上了國公府內鐘鳴鼎食版的美食,可是饞壞他了。

飯畢,王嗣璁就被王明思召到了家族給他們準備的庭院中,書房中掛著一副地圖,王明思拿起一根木棍,先是指了一下國都永安,然後將木棍順著地圖上的道路西移,最後停在了代表郿鄔的圓圈上,對著懷裡抱著吃飽了有睡著女娃的王嗣璁說道:「聰兒,我們現在這這裡。」

王明思再度移動起來了指示棒,以郿鄔為起點,沿著地圖上代表官道的黑色一隻向西,最後落在了日落城上,掛在牆上的地圖不是出自王嗣璁在秋爽齋裡面藏書的《廣輿圖》,而是驛站分布圖,語重心長道:

「聰兒,這就是我們要走的路線,大概三千五百里的樣子,途徑三十七個遞運所,一天少說要走兩捨,途中要是遇上惡劣天氣或是剪徑者,還要遲上幾天。」

「五叔,這可是司隸,首善之區,天子腳下,而且我們走得都是官道,真會有不長眼的傢伙來劫道吧?」王嗣璁哂笑道,對五叔的擔心不以為意。

「首善之區?」這回輪到王明思哂笑了,道:「聰兒,司隸還好一點,怎麼說都是京師重地所在,等到了隴西,到處都是山賊土匪,看到地圖上那些紅圈了嘛,都是有些名氣的山賊。」

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怕吵醒懷裡的姑娘,王嗣璁小聲說道:「不會吧?我看過今上實錄,不是太平盛世嘛?」

王明思輕笑道:「下面人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武明老兒就是運氣好,要不是他娘王貞兒推行變法改革,攢了一些錢糧家底給他,就憑他那廢礦稅,廢商稅的本事,朝廷早就完了。」

甚麼樣的皇帝名聲最好,就是和士大夫階層同流合污的皇帝,趙禎就是因為參悟了「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駕崩後被群臣上了宋仁宗的廟號,那些個整治貪官污吏的皇帝,名聲沒幾個好的,還會被文人編排一些段子,甚麼火燒慶功樓、甚麼血滴子、甚麼風塵呂四娘、甚麼傳位十四阿哥。

夏武明是夏紀五八六年親政的,朝臣之所以支持夏武明就是他廢除了新法,薄賦是封建王朝一以貫之的政治正確,基本上都是三十稅一,因此田稅根本收不上幾個錢,新法收入的大頭是刮權貴的皮,收商稅與礦稅。

眾正盈朝與群賢畢至的後果就是朝廷每年少了三百萬兩銀子的商稅與礦稅的財政收入,夏武明親政前期完全就是依靠老娘通過改革給他攢下的各種錢糧在支撐,他是六百零九年時對北狄用兵,距離親政過了二十三載,再多的錢也經不住二十三年的開銷呀,官鹽價格從他即位初年的一斗二十三錢飆升到現在的一頭二百錢,就是為了彌補財政上的虧空。

正月是出了十五就不是年,居於封地主城郿鄔的王家人就利用正月的下半段積極籌備開年的第一趟絲綢之路貿易,二月初一的拜祭趙公明元帥其實就是宣佈籌備工作完成,以拜神的方式讓大家放鬆放鬆,並打個牙祭,趙公明是武財神,王家拜他一是求財,二就是路上遇到劫匪也順帶保佑一下。

二月初二是龍抬頭,王家商隊在經歷了昨日的拜財神儀式後,就在辰時出發了,選擇這個時間點也是討喜,龍抬頭的龍時刻,王嗣璁和王明思這對叔侄就混在了綿長的隊伍之中,在跟五叔王明思離開定國公府前王嗣璁對於家族的能量並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這回子他是見識到了,光是駱駝就有將五百頭,隨行人員將近一千,就是一頭駱駝兩個人伺候,還不算上三百名步行和兩百名騎馬的刀客護衛呢,刀客們都是來自和王家有千絲萬縷聯繫的江湖門派。

這樣的絲綢商隊,王家有三支,因為蠶的生長期是兩個月,一支商隊來回一趟基本上要五個月,第一支商隊到了日落城時第二支隊伍也完成了第二批絲綢的收購與裝運,可以出發了,第一支商隊回到郿鄔時第三支隊伍也準備好了,第一支隊伍正好在主城修整修整,等第二支商隊回來時第一支商隊正好完成了兩個多月的整備,又能出發了。

除了絲綢隊伍,王家還有茶葉隊伍,遊牧民族的飲食結構以肉類和奶製品為主,缺乏蔬菜和穀物,導致體內脂肪不易吸收。

茶葉富含?

維生素、?

單寧酸和?

茶鹼等成分,能夠分解脂肪,防止燥熱,有助於消化和健康。

此外,茶葉具有清熱、潤燥、解毒、利尿等功能,能夠彌補遊牧民族飲食中的缺陷,防治消化不良等問題。

定國公,不是那個孤零零的矗立於京師永安的府邸,而是以府邸為核心的龐大集團,直接或間接受到王家影響的夏朝百姓不下於百萬,養蠶的、種茶的、紡織的、販鹽的……

王明思的身份很敏感,是王家在西域的未來話事人,所以他並沒有擔任王家商隊的頭領,而是擔任不顯山漏水卻又關係甚大的賬房先生,這就不需要露面和外部交涉以免暴露身份,商隊頭領是王家的一名三服親,昨日在拜祭趙財神時他被郿鄔話事人引薦給了王明思,暗示王明思身份不一般,三服親就心領神會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就是觥籌交錯。

每頭駱駝的脖頸下面都系著一枚銅鈴,並隨著駱駝的步伐發出悠揚的清脆響聲。

商隊裡面並不是只有兩百名刀客有馬,隊伍中的兩百名王家精銳也有馬,王明思和王嗣璁自然屬於精銳範疇,叔侄二人胯下各一匹,王明思指著走在隊伍前面,眼看就要縮小成一個點的幾名王家騎士,對著並行的大侄子說道:

「聰兒,商場就如戰場,一定要做好探查工作,那幾個就是斥候,路況怎麼樣,有沒有賊人埋伏,哪個地方適合露營,都是他們的任務,到了西域,我找幾個射雕手教你斥候方面的技能。」

射雕手,是草原民族對箭術高超之人的稱謂,有著草原上最強的單兵作戰能力,每一個射雕手都讓朝廷的西軍頭疼不已,王明思要不是身為通天巫,長生天於人間的代言人,土喇人的精神領袖,根本請不動他們。

當商隊出了家族領地秦州後,王嗣璁就發現畫風變了,官道兩側居然出現了衣不遮體的流民,數量還不少,竟然是遠遠的綴在商隊後面,殿後的商隊刀客紛紛拔出了腰間掛著的寶刀,對他們揮舞了幾下,示意長點眼神,滾遠點。

到了太陽快落山時,商隊就開始支起了帳篷,作為商隊頭領的王家三服親這時候就體現出了專業性,首先是地址,他選得是一條河流,不僅取水方便,還能省掉一面的防衛力量,第二就是讓護衛隊們持械警戒,保衛正在支帳篷的兄弟們,要是有流民衝擊便格殺勿論。

王家商隊裡面的駱駝並不都是馱著絲綢,僅有三分之一,剩下的除了馱著乾糧、飲水、帳篷、工具等物品的,還有一些不馱任何東西的備用駱駝,沒有哪個驛站有一口氣接待一千四五百人和近千頭大牲畜的能力,除非到了終點日落城,否則一路上商隊都會是風餐露宿,為了防止絲綢被雨淋,絲綢都被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這幾天中王家三服親這位商隊領頭的表現王嗣璁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因為王明思跟他講了,以後他在西蠻土喇中少不得要帶領百千號人,像這種安營扎寨的事情一定要早早學會,商隊雖不是軍隊,但也有共通之處,為甚麼陰玉鳳和石嫣鷹領兵打仗那麼厲害,就是因為她們倆從小就在軍營裡面長大,各種東西門清。

「五叔,我想跟大伙去外面撿柴火去。」王嗣璁看營帳都扎的差不多了,就跟身為「賬房先生」的五叔問道。

「外面挺危險的,兩天前的事你又不是沒有看到,有流民餓的受不了就去搶刀客們的馬。」王明思輕描淡寫說道,實際上就是在拒絕。

這事王嗣璁知道,也看了,三十多名飢民衝擊殿後的刀客,兩條腿哪有四條腿快,更別說他們已經餓的跟骷髏一樣,根本沒有甚麼力氣,刀客們獰笑著駕馭胯下的駿馬拉開距離,幾個來回就衝散了他們,甚至還饒有興趣的玩起了貓捉老鼠的遊戲,興致下去了才結果了最後幾個飢民。

王嗣璁就向王明思打起了小報告,說後面幾個刀客在濫殺無辜,可王明思的話深深震撼了王嗣璁:「雖殺之,而實愛之也,實救他輩於世上諸苦。」

這是王嗣璁第二次發現自己三觀和當下世人不合了,前世他確實也打殺了不少人,但死者沒有一個是無辜的,都是社會敗類,他們只是餓了,又不是犯了甚麼罪不容誅的事,王明思表示他們活得太苦了,殺了他們實際上是在幫他們解脫,是在愛他們,以後就不會再挨餓了。

在王嗣璁看來這不就是患者對醫生說自己偏頭痛,結果醫生一刀剁掉患者腦袋,別問人死沒死,就問頭疼治好了沒有?

「好的,五叔。」

說完王嗣璁就離開了叔侄二人的帳篷,來到了一頭母駱駝跟前,這頭母駱駝剛生產不久,正是奶水充盈的狀態,她的孩子正美滋滋吮吸著媽媽的奶水。

王嗣璁一臉歉意的對著小駱駝說道:「駝兄,打擾你吃飯了,要借你媽媽一點奶水用,就一點。」

商隊裡面有對駱駝這種大牲畜瞭解的人,母駱駝的產奶方式和牛羊不一樣,就告訴王嗣璁只有小駱駝靠近,母駱駝才會分泌乳汁,這是動物本身結構決定的,牛乳在乳房裡,駱駝乳在身體里,而且必須嗅到幼駝氣味才會分泌乳汁,排乳時間很短,過了這個點就沒有了。

王嗣璁彎下腰,左手托著瓦罐對著母駱駝空閒的奶頭,右手則擠壓起了乳房,擠滿了一罐子後王嗣璁就停下了動作,接下來就是煮熟餵女娃了,這就是他之前為何跟王明思講想要出去撿柴火的原因。

為了防止被流民打劫,商隊首領就規定打柴必須十人一組,一組人不能離開彼此視線,更不能所有人都打柴,必須有三人背靠背警戒,這種呈「人」字型的背靠背方式可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任何方向有異動都能通告夥伴。

聽五叔王明思講,這位流著王家遠支血液的商隊首領以前在邊軍乾過,升不上去後就回了家族,開始擔任起一支商隊的首領,這已經是他第八次帶隊了,每次都很順利。

「你們不是說老子養不活她嘛?就讓你看看老子養不養得活!」托著滿滿一瓦罐的王嗣璁在心底罵咧咧道。

當知道賬房先生的侄子路上從嬰兒塔裡面撿了一個女娃後,商隊裡面就有不少人打賭這女娃能活幾天,博彩王嗣璁不陌生,上輩子他最恨的就是國足了,早知道就國足反買了,坑了他無數的票子,每次潰敗後他都會咬牙切齒罵著退錢,但下一次還是會買國足贏,真的是國足虐我千百遍,我待國足如初戀。

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中,王嗣璁遇到了拿人命當籌碼的賭博,要不是他現在功力沒有大成,早就過去弄死那幾個了。

打柴很是順利,砍柴隊牽著滿載柴火的駱駝回到了營地,商隊頭領在出發前就將人員分好了小組,每個小組都有自己的營區,砍柴隊不需要將柴火送到每一個人手上,送到相應的帳篷營區就好了。

很快,荒野上就亮起來了幾十堆篝火,商隊的規矩就是早飯和中飯吃乾糧,晚上紮營後吃熱食,熱食也不是甚麼山珍海味,就是單純的米粥,至多往裡面丟一些剁碎的風乾臘肉或是皮蛋,之後再撒一些鹽粒子調味,別人喝得是津津有味,可王嗣璁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王嗣璁因為是賬房先生的侄子,技術人員是有優待的,他就得了幾根枯枝,撿起地上的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灶台後就將瓦罐放了上去,然後用火折子點燃引火枯草,一個人蹲在小河邊上煮起駝奶來。

發現商隊戒備森嚴,沒有空子給鑽,看著商隊成員們喝著熱騰騰的米粥,流民們就跪在營地外面,哀嚎並祈求裡面的大人們行行好,給他們一些東西吃,王嗣璁就看到有人起了戲耍的心思,運起內力將鍋盔丟到了營地外面,然後就引發了一陣混亂,為了這塊鍋盔,飢民之間竟然出現了爭鬥,引得在邊上看戲的商隊成員哈哈大笑起來。

以後王嗣璁會蛻變為殺人不眨眼,甚至下達屠滅一地一城都不會有心理負擔的披著人皮的惡魔,但現在至少還不是,懷裡的女娃後喝飽睡下後王嗣璁發現瓦罐裡面的駝奶還剩下不少,就打算給飢民們。

出了營地後王嗣璁將瓦罐端給了一位頭髮枯槁、身體乾枯、衣衫襤褸,懷裡抱著個孩子的婦人,婦人接過尚溫的瓦罐後立刻王嗣璁磕了幾個頭,然後就對懷裡的孩子說道:「有善人給吃得了,孩子你快吃。」

可王嗣璁發現婦人懷裡的孩子已經死了,是餓死的,任憑婦人將瓦罐湊到他嘴邊,用手指掰開嘴巴往裡面灌,就是流不進食道裡面,反而口腔被駝奶灌滿後從嘴角流了下來。

就在王嗣璁蹲下讓婦人節哀時卻是聽得了五叔王明思的冷冽嗓音:「跳梁小丑,插標賣首!」

話音未落,王嗣璁只覺眼前身影一晃,抬頭一看,就看到面前一陣人影搖動,眼花繚亂之際,就聽得接二連三的啪啪聲響與此起彼伏的淒厲慘叫,最後是不知道甚麼物體倒下的悶響。

王嗣璁這時候才發現在二月初八的上弦月下,一場戰鬥剛結束,地面上躺著十幾個飢民的屍體,而先前他所聽到的那一串聲音就代表了整個的殺人過程:首先是手掌拍打在人身上,繼而是中掌人的瀕死慘叫,最後自然是肉體撲倒在了地上,造成這一切的正是他的五叔王明思,就見他轉過身子對王嗣璁說道:

「聰兒,他們是想劫持你換糧食,以後不要仁慈了,跟為叔回去。」

一個國祚已經二百七十年的封建王朝,怎麼可能百姓安居樂業呢?橫徵暴斂才是王朝末期的主流。

三千五百里的路途,對王嗣璁的衝擊很大,至少改掉了挑食的毛病。

上輩子,國人不至於連飯都吃不上,這一世倒好,整個隴西省流民遍地,到處都是不成氣候的林登萬,甚至於他還見識到了一次縣尉率領的清鄉。

清鄉的目的是摧毀匪患、催徵糧草。

封建王朝的治理能力就那回事,所謂皇權不下縣,很多時候廣大農村地區並不交稅,老百姓交稅僅僅是因為打不過官府罷了,或者老百姓交了稅地方上不給開收據,錢款被地方上私分了,老百姓也不懂。

朝廷一對賬認為沒收到田賦。

時間長了朝廷就會組織軍隊下鄉暴力催收,具體做法就是殺人放火,殺服了自然也就交錢了。

王家門生故吏不僅遍布朝堂,就連地方上的州縣長官不少都是王家的徒子徒孫,一縣令聞聽有王家商隊經過,就帶著手下前來拜訪,一番寒暄之後就說明瞭來意,問能不能借個三百刀客去清鄉,下面欠稅太多了。

真實情況是縣令和縣尉狼狽為奸,沆壑一氣,喝兵血和吃空餉太過分,導致郡國兵不堪用,請外援那是要花錢的,但是沒辦法,完稅做不到,他這個縣令也就做到頭了。

聽完縣令的描述,王家商隊頭目咬牙切齒說:「隴人可惡,皆可殺也。」,居然真的借了,刀客們聽說能殺人分賬,各個摩拳擦掌,踴躍報名。

村民被縣令請來的刀客雇傭軍們殺服了之後就交錢了,縣令和縣尉他們先給朝廷補足虧欠,剩下就坐地分贓,商隊上下對於這筆外快都高興的不得了,唯一一個不開心的就是王嗣璁,這太恐怖了。

這就是封建王朝,並沒有完成國族的構建,同胞,那是近代民族主義誕生後的產物!

如果真的有同胞這個概念,原文中的江家也不會勾結邱特,葬送朝廷的四十萬大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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