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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subzeropoint · 皇朝的另一本秘史 · 本章第 1 / 2 頁

一想到自己在今年正月二十七從嬰兒塔中撿到的女嬰,王嗣璁的面孔就柔和了一些,嬰兒往往是受人類喜愛的,以至於很多人一見到嬰兒便會對其產生好感,這算是人類在漫長進化過程中產生的一種保護機制,因為嬰幼兒是弱小不能自理的,需要大人保護和照顧,所以嬰兒身上就會有惹人憐愛的特質,嬰兒的五官緊湊在一起,看起來非常可愛,會刺激出人類基因深處的保護欲。

另一種和嬰兒很像的動物就是貓咪了,這是一種成年了依舊保持幼態的動物,所以在二次元的世界中,貓娘的比例要遠大於犬娘、狐娘、兔娘等其他種類的福瑞娘。

五叔王明思建議自己將女嬰放在位於郿鄔縣的家族主城中撫養,說以王家明字輩嫡脈老五和思字輩長者的面子,這女娃一定會好好受到照顧的,更說她上輩子不知道積了多少德,居然能被定國公家的嫡系成員收養,但是王嗣璁害怕她又被丟進嬰兒塔,說甚麼都要帶在身邊,自己來養。

不過,王嗣璁現在有些後悔了,永安此去西域三千五百里長呀,他二月初二龍抬頭跟著五叔出發,王家商隊走了兩個多月才到目的地日落城,其間遇到了很多艱難險阻,就發現這個時代的行商一點都不浪漫,上輩子他搞走私商業,大不了被海警、海關聯手緝拿,經濟犯罪怎麼都不會被判死,這疙瘩不一樣,途中可是死了不少人。

商隊中也沒有哺乳期的婦女,導致女嬰沒有母乳喝,天天喝煮熟的駱駝奶,只是都已經帶到了西域,再送回去肯定不現實,有自己這一口飯吃就肯定少不了她的,就怕如歸客棧裡面的那幾個老媽子沒有盡心。

該給這女娃取甚麼名字呢?王嗣璁頓時陷入了沈思。

怕女嬰給凍著了,正月二十七下午時分王嗣璁上了馬車後沒有和五叔並坐在車把式端坐的地方,而是鑽進了車廂之中,當然,也有剛才與王明思爭吵後的一絲尷尬,身為晚輩竟然吼了長輩,這在封建時代可是大不敬的罪過呀。

王明思倒是沒有甚麼感覺,他實歲五歲就離家,先是在淫門隱宗中學藝,後來又在機緣巧合拜入了當時土喇通天巫蒙力克的門下,如今已是二十八歲,甚麼樣的風浪他沒有見過,甚麼樣的人他沒有見過,大侄子朝自己嘶吼時的語氣、神態不似作偽,就給王嗣璁打上了內心尚未沾染世間的險惡,一片赤子之心的標籤。

父親,一個合格的父親,就是王嗣璁上輩子最引以為傲的身份,在他被國際刑警制裁前已經將兒女們悉數培養成才,完全可以憑借自身的能力而不是依賴長輩的提攜過上優渥的生活,除了期間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只是一看到孩子們從一點點大長成身材高大、體型勻稱、能力出眾的俊男靚女,他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成就感,付出值了。

將額頭貼在女嬰的額頭上,王嗣璁發現她的體溫有些低,失溫,對於作為恆溫動物的人來說是致命的!

就二話不說盤腿坐在車廂內運起了雲濤江浪心法,做功必然生熱,此乃這個宇宙的基礎設定,為了讓自己的體溫快點上升,就刻意加速了真氣在經脈中的流轉,運轉五個周天需要的時間硬是被壓縮到了三個周天內,感受到渾身出汗,王嗣璁就解開棉襖,將女嬰貼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然後將棉襖半合上。

王嗣璁此時的想法很是簡單,就是單純的想把十五年後被他賜名王滿穗的乾女兒救活,並沒有其它的甚麼念頭。

誰知道乾女兒王滿穗居然是罕見的基因彩票二等獎得主,和她的便宜奶奶郜慧彤一樣,都是草窩中飛出的金鳳凰,含金量還要高奶奶不少出來,顏值可以打八分,十三四歲時就顯現出絕代風華,而且因為從小跟在王嗣璁身邊長大的緣故,耳濡目染之下思維模式和乾爹是大差不差,同時將豪氣乾雲天的義父視為理想中的男人。

我不想做你的女兒,我想做你的女人,這就是及笄之年,一身盛裝的王滿穗對王嗣璁的心靈吶喊,逼得王嗣璁做了鬼父,王滿穗的妃號也有意思,就是穗字去了禾字旁,惠妃也。

快點,快點,再快點,王嗣璁好想馬上就到達下一個驛站,馬車上面的食物是嬰兒根本無法食用的乾糧,粗糲的能把喉嚨給磨穿掉,身邊也沒有妊娠期的女子可以提供母乳,就盼著抓緊到驛站,拿出一些銀錢讓裡面的驛卒們煮一些大米粥,將裡面的米油給熬出來餵女娃吃。

嬰兒吃奶粉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王嗣璁上輩子時他的母親因為生他時營養不良,沒有足夠的奶水,就是用熬大米粥餵他的,米油是清粥表面浮著的一層細膩、黏稠、形如膏油的物質,含有脂肪、蛋白質、礦物質、維生素以及膳食纖維等營養物質,營養雖然豐富,可相較於母乳來說還是不夠看,但至少可以維持生存。

輕輕的撫摸懷中女嬰的腦袋,王嗣璁不停在心底給她打氣道:「別死呀,千萬別死呀,你都等到人來救你了,再去死豈不是對不起救你的人,不許死,不能死。」

轉生後的這七年光陰中,王嗣璁從來沒有感覺時間過得那麼慢,這三十里地怎麼那麼長,好像沒有盡頭一樣,他此時有一種莫名的無力感,魂穿異界後他以為自己只要將武功修煉好就能俾睨天下,跟著五叔王明思離開國公府時更是有一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舒爽,可如今,他就連一個嬰兒都救不了,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為懷中女嬰祈願。

為了讓懷中舒服一點,王嗣璁就輕輕哼起了一首日本民謠《竹田子守唄》的旋律,《竹田子守唄》在大陸有一個更為人知的名字,那就是男女對唱與合唱的《祈禱》,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歌詞可能就是那句「讓大家看不到失敗,叫成功永遠在」了,國內不少歌曲都是翻唱自日本,王嗣璁上輩子是典型的世界公民,護照一摞,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國人,到了國外才知道很多兒時聽過的歌曲原唱都是歪果仁,《竹田子守唄》描寫的是看守幼子的母親對生活的無奈和對時代的絕望,所以曲中能溢出滿滿的絕望和憂傷,只能說音樂是不需要語言和文字便能傳遞情緒的藝術。

可能是感受到了旋律的安撫,半個腦袋露在王嗣璁棉襖外面的女嬰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這讓王嗣璁心底放鬆了一些。

據封建士大夫純度為百分百的王明思所講,嬰兒塔裡面的女嬰都是出生切斷臍帶後就被丟進去了,原因很簡單,人是一種感情生物,父母真要是將女嬰撫育個十天半個月,再讓他們丟棄反而概率就不大了,感情已經被培養出來了,當然不排除一些心腸如鐵石,不配為人父母的天性涼薄之輩。

某種意義上說,嬰兒塔也是一種自然篩選,被王嗣璁撿到的女嬰免疫力稍微差一點就會死掉,再者就是嬰兒忍飢耐渴的能力比成年人強一些,熬了三天,最重要的是她的運氣足夠好,等到了身具最基礎人文關懷的魂穿者王嗣璁,官道上來來往往的馬車那麼多,有幾個聽到哭聲駐足的,答曰沒有,因為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在封建時代人的眼中,不就是女棄嬰嗎,死就死了。

「聰兒,驛站到了。」轉頭對著車廂裡面的大侄子王嗣璁和未來的大姪孫女王滿穗提醒了一下,王明思就輕輕一扯繮繩,讓輓馬放緩了蹄子。

驛站本是封建王朝打造的國家級別的通信、交通和物流組織,歷代統治者對其都很重視,青夏二祖中的太祖表示「驛傳所以傳命而達四方之政,故雖殊方絕域,不可無也。」,就開闢了以京師永安所在的司隸為中心,輻射二府十三省的驛路體系,後面的世祖表示太祖說得對,復辟之後原封不動將驛站分布搬了過來。

時間,足以腐蝕一切的人類組織,變質是不可避免的,前夏也好後夏也罷,進入第二個一百年後,隨著經濟的回復和商貿業的興旺,居於水陸交通要衝的驛站自然被商人看中,驛路就成了他們往來頻繁的商路,有的商人甚至買通驛丞和使客幫助自己販運貨物,以節省運輸費用,本是國家財政供養的驛站就成了只要肯出錢,誰都能用的系統,就像是勾欄裡面的姑娘,給錢就能上。

下了車之後王嗣璁就急忙衝進了驛站中,不顧廳堂裡面其他使用驛站系統的客旅投在他身上的異樣眼光,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碎銀子,遞給裡面的驛卒,讓他到後廚抓緊燒一鍋米粥來,如果驛站裡面有蜂蜜也拿出來,小爺我加錢。

要是有的選,王嗣璁是不會讓懷裡剛出生可能也就一到兩天的女娃去喝蜂蜜水的,他上輩子咨詢過很多營養學家,他們告訴王嗣璁嬰兒的胃腸功能較弱,蜂蜜中可能存在肉毒桿菌,如果喝了可能會出現頭暈、呼吸困難等症狀,不過人都要餓死了哪還要去顧忌這些?

巧了,驛站裡面還真的有一罐蜂蜜,王嗣璁二話不說從荷包裡面又取出一塊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碎銀,朝他面前的桌子一拍,讓驛卒抓緊拿來,當然,還有碗筷勺子甚麼的,他可沒有奶嘴。

將馬車停好在驛站後面的廄場,王明思一走進驛站大廳就看到大侄子正在用勺子餵女娃東西,輕輕搖了一下頭,還是太年輕呀,沒有經歷過黑暗,卻也在心底發出了單純真好的感慨。

坐在大侄子的對面,王明思就看著他在餵懷裡的姑娘,虧得王明思在原文中就沒有結婚生子,否則就會發現一件很驚悚的事情,那就是大侄子的手法熟練的有些過分了,每次他用勺子將蜂蜜水從碗裡面舀起來後都會那對嘴邊吹一吹,然後側翻一下將勺子中的蜂蜜水滴落一兩滴到手背上來感受溫度,這是因為手背的溫度低於手心,不感到燙,又有熱乎乎的感覺,就是比較接近人體的溫度,過熱會損傷嬰兒的口腔、食道黏膜,過涼則會刺激腸道蠕,上輩子王嗣璁都是這樣投餵自己的孩子。

女嬰也是配合的不哭不鬧,努力的啜飲乾爹塞到她嘴裡的溫潤甜水,想來明白這是讓她活下去的關鍵。

喚來驛站卒子,向他表明瞭自己的秀才身份後,王明思也掏出了一塊碎銀子,表示今晚要在此住一宿,有甚麼好吃的好喝的都拿出來,不要掖著藏著了,爺有的是銀子。

青夏統治的時代可沒有一點就著的煤氣灶,用的都是燒柴草的土灶,更別說之前後廚已經按照王嗣璁的吩咐在煮米粥了,等了三刻鐘,驛站卒子才將飯菜和熬好的米油一並呈上。

看著傳菜的驛站卒子下去,王嗣璁就壓低嗓子,對著王明思說道:「五叔,這也叫好吃好喝的?豬吃得都比這強呀。」,打人不打臉這個道理王嗣璁還是明白的,當廚師面說他做的難吃,這不好的。

色香味是一款食物的三要素,色就不用說了,就是黑七媽呼的一坨,王嗣璁懷疑廚子是不是醬油放多了,擺盤雕花甚麼的就不用說了,根本沒有,盛放食材的容器也是色的一部分,結果呢,王嗣璁發現是黑乎乎的陶碗,要知道他在國公府裡面吃飯用的食具都是出自五大窯之首的官窯瓷器,官窯瓷器的特點是釉色以粉青、月白為主,釉面肥厚,色澤溫潤如玉,官窯瓷器的器形規整對稱,線條流暢,顯得莊重典雅,大部分供應皇宮大內,余下部分則是被鐘鳴鼎食之家瓜分了,民間很難得以一睹真容;然後就是香,王嗣璁細細瞧了一下,發現菜餚中蔥姜蒜之類的香料很少,像花椒,胡椒、茱萸之類的高檔貨更是一點沒有,氣味只能單純的證明菜餚熟了。

最基礎的色和香都做不到,味道肯定不咋地,王嗣璁不由撇了撇嘴角,就沒有了食慾,其實中午的鍋盔蘸豆醬已經讓王嗣璁很不爽了,豆醬咸的能齁死人,據王嗣璁所知鹽鐵酒這三樣是朝廷專賣的,都是官店出售,一斗鹽售價大約是200枚銅錢,以至於民間都是淡食,王嗣璁就聽得便宜母親抱怨過說她小時候在家裡時吃不起鹽,鹽都要給他姥爺吃,因為男性是耕田的主力,在古代,人們不懂得食鹽對身體的科學作用,但是能直觀的看到不吃鹽人就會感到渾身乏力,無法從事日常勞作,更不用說行軍打仗了,郜慧彤喜歡吃辣就是因為辣能下飯,吃不起鹽那就吃山上長的茱萸吧,這個不要錢。

官鹽價格的高昂就催生出了私鹽販賣,夏朝對販賣私鹽者的懲戒程度堪比共和國的禁毒,逮到基本上就是殺,但私鹽的暴力已經無法阻攔一波又一波鹽梟的出現,王嗣璁就在記錄此炎黃大地的正史上看到虞朝末年的好幾支農民起義軍的首領都是私鹽販子出身。

私鹽,王家也在搞,只是秦州七縣境內沒有鹽池,都是通過政治特權從朝廷那裡弄到鹽引,然後到指定的產鹽地區向灶戶買鹽,販往指定的行鹽地區銷售,來個低買高賣。

鹽商在各地售鹽、販鹽,就得有運鹽的,封建時代物流就是水運、陸運,在炎黃內陸,水運不多,做「物流」買賣的就是馬幫,駝幫,有運鹽的,就有護鹽的,王家可是豢養了一大批江湖草莽作為刀客,圍繞著王家的私鹽生意,一群亡命之徒就匯聚在了一起。

「聰兒,五叔六歲離家前和你一樣,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平日喝得都是蜂蜜甜水,剛離家那會時我也是甚麼都不吃,後來甚麼也都吃了,但外面不比家裡,要習慣,至少比乾糧強。」說完王明思用筷子夾起一塊黑乎乎的熏肉,放在嘴中滿意的咀嚼起來。

人都這樣說了,王嗣璁也是沒有辦法把話題繼續下去了,只能來一句好吧,轉生這七年來王嗣璁其實肚子裡面憋著一團火,一團對食物的欲念之火,身為湘人,辣椒是每日不可少的飯菜輔料,無辣不歡就是他的飲食習慣,昔年剛上走私船的時候他的最愛就是白米飯配辣椒醬,閩菜他一點都不習慣,有錢了後甚麼剁椒魚頭,剁椒豆腐、剁椒鳳爪、剁椒鴨腸、剁椒雞蛋、剁椒炒肉,剁椒茄子,統統來兩份,吃一份倒一份。

但這個地球還沒有進入大航海時代,辣椒這種產自美洲的調味品是不可能出現在舊大陸的,就苦了王嗣璁,好在便宜母親是荊南布政使司人,荊南就是湖南一帶,湘妹子郜慧彤也喜歡吃辣,就有學有樣的跟著吃起了茱萸,味蕾炸裂的熟悉感覺讓他頓時流淚滿面,不知內情的郜慧彤還以為兒子不習慣呢,殊不知這是兒子幸福的淚水,昨日吃火鍋的時候王嗣璁就用下人呈上的搗碎的蔥、姜、蒜,拌在一起,當了蘸料用,也挺辣的。

米油可比蜂蜜水難冷卻多了,王嗣璁耐心的一邊攪拌擴大米油與空氣的接觸面,一邊吹氣輔助降溫,用手背測溫度發現不燙後,再度餵起了懷中的女娃娃。

等懷裡的女娃吃不下去縮在他懷裡睡著,王嗣璁才抬頭打量了一番驛站的內部結構,發現不能和咸陽驛比規模,好小,跟個客棧似的,而咸陽驛的外觀就像是一座小城市,就在腦海中調取看過的有關兩夏的書籍來。

驛站是統稱,細分之下有三類:驛站、遞運所和急遞鋪,三者一並組成了兩夏的驛遞系統。

上任的官員,被徵發繇役的民壯,總不能睡路邊吧,驛站就負責人員接待,可以看做是官營的路邊旅店,具有食宿功能,一般說來都是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朝廷就設立一所,王嗣璁當下所處的驛站就是狹義上的驛站。

之前被送行親人哭聲淹沒的咸陽驛的正確名字是渭水驛,只是架設在渭水上的咸陽橋太過於出名,民間就以咸陽驛稱之,它是個復合驛站,大部分場所屬於渭水遞運所而不是渭水驛。

遞運所的設置與分布,既不普遍,又不均衡,並不是每隔三十里設一個,而是省州縣治三級行政區的治所才有,每年地方州縣送到京師的貢賦,朝廷派發給邊境駐軍的各種物資都是由遞運所負責,由於遞運所專司軍需物資及貢物的運輸,而且多設於驛路幹線上,所以,遞運所與驛站相去不遠,或者相鄰,甚至就在一處,以便於客貨密切聯繫,可以說有遞運所的地方一定有驛站,但反過來就不一定成立,甚麼甚麼驛,一般說得都是遞運所。

急遞鋪,專業傳遞朝廷文書,每鋪一般相距十里,每個急遞鋪有鋪兵五到十人。

鋪兵,名為兵,實非兵,乾得就是傳遞文書的工作,因此急遞鋪可以看做是郵政局,幹道上的急遞鋪還設有快馬,兩夏的幾百里加急用的就是急遞鋪系統,馬匹是不能長時間奔跑的,更不能以最高速度持續奔跑,十里正好是馬能以高速度奔馳卻又不傷馬匹身體的距離,八百里加急就是馬歇人不歇,每十里換一匹馬的接力跑。

王嗣璁就想急遞鋪裡面會不會有個姓李的郵遞員呢?因為司隸有一州名曰延州,延州的治所叫延安。

嬰兒的吃飯頻率很高,兩三個小時就要吃一次,王嗣璁就讓驛站卒子拿一個陶罐給他,他將熬好的米油都倒了進去封好了口子,之後就將剩下的粥米就送給了驛站卒子,反正營養都被熬出來了。

白米在農業時代很珍貴的,普通人一般吃得的都是穀子、黍子、高粱之類的粗糧,驛站卒子對著王嗣璁一陣點頭哈腰,不停說謝謝客官。

進到驛站裡面的臥房,王嗣璁就把床鋪上的被子一拽,脫下粗布棉鞋後就仰面躺了進去,他不是要睡覺,剛吃完飯就睡下對身體不好,他是在暖床,將被窩焐得暖烘烘後,就坐起身子將縮在自己懷裡的女娃輕輕抱出,生怕把她給驚醒,放在了沾染著他的體溫與體味的被窩中。

坐到桌邊,王嗣璁就用隨身攜帶的刀具開始裁剪自己的長衫外衣,一半做成包被,另一半則被裁剪成一塊塊的樣子,王明思一瞧就知道大侄子要做甚麼了,長生天薩滿不單純是巫師還要客串醫生,就見過夾在嬰兒胯間的此物,大侄子他在是做尿布呀,只是沒有針線不好縫在一塊。

嬰兒不是大人,自控力幾乎沒有,餓了就會哭,急了就會尿,整夜王嗣璁都沒有睡好,睡在他枕邊的女娃一哭,就起身將她抱在懷裡,從瓦罐裡面倒出一些米油到碗里,然後運功,用右手掌心的溫度去加熱米油,早晨天量的時候更是得了一份童女尿大禮包,虧得準備好了尿布,要不然就真的是惹得一身騷了,之前沒有尿是要把喝進肚子裡面的水補充給肌體。

十八年後,王滿穗撫養她與王嗣璁所生的孩子時就感嘆帶娃真的好難,尤其是要有耐心,天知道義父一個大男人當年是怎麼把自己給拉扯大的,大漠草原中可是沒有乳母的,況且當時他才十歲呀。

生恩不及養恩大,正是這種一把屎一把尿撫養大的比血還要濃的關係,使得女兒永遠不會去背叛自己的父親,並為父親的事業貢獻自己所有的光和熱。

正月三十這天中午,叔侄二人所在的馬車終於進入了秦州地界的郿鄔縣,但進了郿鄔不代表馬上就能到達主城,又是走了兩個時辰才到,三天中,王嗣璁可是被懷裡的小丫頭給折騰壞了,嬰兒沒有語言,無法表達自己的要求,就是單純的哭,反正不是餓了就是尿了,要麼是拉了,將王嗣璁用半件長衫做成的尿布用光了,期間王明思也是冷嘲熱諷:看吧,這就是賠錢貨,丟了吧,沒有人會說你甚麼的。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為善積福,不昧己心,這就是王嗣璁此時的想法,他做不到讓一條小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就用王明思前段時間跟他說的草原習俗車輪斬反擊起來。

所謂車輪斬就是指草原部族之間戰爭的勝利者對待俘虜的一種殘酷屠殺手段,車輪斬中的車輪是一個劃分的標準,凡是身高高過車輪的男子一律殺掉,而婦女和身高低於車輪的少年男性便能夠保存性命,連被咱們冠帶之國蔑視為蠻夷的西戎都知道不殺孩子,五叔你這是甚麼意思?

王嗣璁這種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辯論手法一下子就把王明思給噎住了,說不出甚麼來,只好安心的駕車起來。

一路走來王嗣璁又看見了兩座嬰兒塔,也都駐足,可惜裡面的嬰孩沒有了生命的跡象,只好一聲嘆息,搖頭登上了馬車。

人,就是如此的複雜,並沒有純粹的好人,也沒有純粹的惡人,再好的人也能找出黑點,再壞的人也有閃光之處,黑白相間,才是一個正常的人!

抬頭看了一下遠處夕陽照射下氣勢雄壯的郿鄔城,王嗣璁點了一下頭,在心底沈聲道:「好一個郿鄔城,比京師裡面的國公府要大多嘍。」

王家封地的主城郿鄔和東漢末年董太師的郿塢不僅距離京師的距離差不多,一個位於永安以西二百三十里,一個位於長安以西二百五十里,就連城牆的厚度也差不多,都是高厚七丈,加之裡面的所有常住男性都姓王,宗族凝聚力自是不用說,聽家裡人說裡面倉庫屯積的糧食足夠五千人吃二十年,是各種意義上的堅城。

郿鄔外有一條護城河,車駕到了吊橋前王明思就控制住輓馬,對著衛兵亮出了自己的腰牌,腰牌是封建時期用來表明身份的一種道具,王明思身為嫡系,腰牌材質不是凡物,主體乃是產自西域的和田玉,上面有著複雜的雕紋,圓角矩形的正面和反面都貼著金箔,上面有展示持有者身份的文字,衛兵看清後立刻肅然起敬,二話不說就對其放行。

王嗣璁也有同樣品質和規格的腰牌,今年正月初一得名王思聰後他就被家族發了一塊,亦是他身為王家嫡系成員的證據。

叔侄二人來的正是時候,再過一天,也就是二月初一,王家主城郿鄔將要進行例行的拜財神趙公明的儀式,為家族開年第一次西域商業之行求個開門紅。

不過叔侄當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訪郿鄔的話事人王大鑄,他是王家大字輩嫡系的老麼,俗話說晚房出長輩,他今年五十有七,不比王嗣璁的便宜爺爺王光義大多少。

王大鑄一見到王明思,開口就是大侄子家督身體可好,得到王明思肯定的答復後就將目光移到了懷裡抱著女嬰的王嗣璁身上,笑著說道:「思字輩大郎王思聰,叔祖父說得沒有錯吧。」

正月初一祭祖這種大事,只要身體還能動,人就要參加,王嗣璁身為王家思字輩第一人,肯定會得到家中其他成員的關注,被認出來實屬正常,王嗣璁就對王大鑄行了一個禮,畢恭畢敬回道:「十五叔祖父目光如炬,孩兒正是王思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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