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紫玉盞
靈山教,也可以稱之為靈山派,開山祖師爺名曰靈鷲上人,為慶朝中期時候的一位邪道宗師,因為被中原武林志士圍剿,慘敗後他就遠遁雪域高原,在星宿海開宗立派,靈山,就是如來佛祖道場的名字,自號星宿仙主。
星宿海不是海,是一片遼闊的草灘和沼澤,東西長三十多公里,南北寬十多公里。
灘上密布著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淺灘沼澤,大的有數百平方米,小的只有幾個平方米,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燦若群星,顧名「星宿海」。
這些淺灘沼澤水深僅一米左右,四周生長著茂密的雜草,夏秋季節開滿色彩艷麗的各種小花,有的水泊還有小島或長長的半島,很像大海中的島嶼和濱海半島的縮影。
就是在這個美麗的高原湖區,卻是一處令慶朝時期武林人士聞之膽寒的藏污納垢之地,自號為星宿仙主的靈鷲上人所收的徒弟品流複雜,番漢各半,僧俗都有,九成九都是窮凶極惡之輩,門下弟子擅長邪門暗器、毒藥迷藥,輕功身法也自成一家。
雪域高原地區流傳最廣的宗教是俗稱密宗的喇嘛佛教,靈山派不可能不受到密宗的影響,經過時光長河的千年浸染,靈山派逐漸成了密宗中紅教派系的一個分支,其仙主這個首領稱謂,就成了靈山派保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中原地區元素。
紅教又稱寧瑪派,是密宗中最早的流派,該教派吸收和保留了大量雪域高原的原始宗教苯教的元素,重視尋找和挖掘古代的教徒經典,寧瑪在藏語中的意思是古舊,所以稱寧瑪派,加上該教派僧人只戴紅色僧帽,因而又稱紅教。
正是成為了宗教門派,靈山派才能延續一千多年,就像那少林武當,管它中央王朝如何更迭,二派依舊端坐釣魚島,歷朝歷代都會對二派進行封賞。
聽完五叔對靈山派的大致描述,王嗣璁就回想起了上輩子看過的射雕三部曲,自號中帶有星宿二字的書中人物就是逍遙派棄徒丁春秋了,每次他一出場,邊上的徒子徒孫們就會為其搖旗吶喊助威:「星宿老仙,法力無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星宿老仙,法力無邊,神通廣大,法駕中原。星宿老仙,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就在心底吐槽起來:
「臥槽,這世界不會有逍遙派吧!?」
同人文要尊重原文的設定,在皇朝秘史的世界中,大聖歡喜門就是炎黃大地上武功傳承最強的宗門,王嗣璁的擔心是多餘的,但是他上輩子生活的世界可是沒有這本劉備,自然就不知道了。
王明思之所以對靈山派比較熟悉,原因就是同行是冤家,草原遊牧部族所信奉的長生天和雪域高原羌人所信奉的魔改佛教一直都在爭奪信徒,西蠻土喇不僅和炎黃朝廷鬥了近千年,也和雪域高原上的佛魔弟子鬥了同樣長久的時間,薩滿大戰活佛的戲碼在雙方勢力交界處屢屢上演。
是的,佛魔,就是王嗣璁對密宗的固有印象,密宗不少法器都是以人類肢體為原材料,甚麼人皮唐卡,甚麼阿姐鼓,甚麼大腿骨笛子,甚麼頭骨碗,拜上輩子經歷所賜,王嗣璁發現密宗在歐洲有不少信徒,尤其是在德國境內,結合德國人在納粹時期表現,就會發現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是有道理的,納粹也是弄出過人皮燈籠,頭髮地毯,人油肥皂,人骨肥料等反人類的東西。
但不意味王嗣璁就會對密宗敬而遠之,相反,他非常熱衷於密宗,因為歡喜禪就是源自密宗,許多密宗畫卷中都有明妃附在神佛肢體上的描繪,甚至於就是交合體位,一點都不隱晦。
教派之間的戰爭是非常殘酷的,不管是參戰的哪一方,都將對手視為異教徒,根本沒有妥協的空間,就像十字軍騎士千里迢迢從西歐趕到耶路撒冷與星月旗下的加齊武士大戰。
信心,信仰,信用,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才是組織人類社會的紐帶和基石,智人能擊敗尼安特人、直立人、梭羅人、弗洛里斯人、丹尼索瓦人,最終成為藍星霸主,就是因為會講以信心,信仰,信用為基礎的故事,並通過故事來提高組織度,就算故事是假的也沒有關係,世界三大宗教的死後世界:淨土、天堂與花園,哪一個人類親眼見到過,哪一個人類親身體驗過?
都沒有!
但不妨礙無數的信徒為了這個目標死不旋踵。
西域蠻族在和雪域羌人的戰鬥經常出現戰至最後一人的情況,對方也是一樣,這和平日里劫掠炎黃內地的表現截然不同,劫掠中原時他們發現情況不對就對著馬屁股一拍跑路。
仙主,這個神秘勢力就是由原文中的江鳳琴引出的,江鳳琴就是按照仙主的吩咐將捏造的虛假身世告知江寒青,說他不是陰玉鳳的兒子,真正的江寒青早就夭折了,害怕陰玉鳳醒來後追責就連夜去外面找一個初生的嬰兒來頂替,目的控制江寒青,控制了江寒青就等於是控制了陰玉鳳。
原文對於仙主的描述也就這一段了,就只能進行邏輯演繹了,西域歷史上最初的信仰是佛教,所謂西域三十六佛國也,之後的信仰是草原民族的長生天,再往後就是第三神教星月會和佛門密宗。
天方世界的星月教派在武俠作品中的出場率很低,也就在金大俠的書劍恩仇錄中出現過,木卓倫部其實就是在乾隆年間屢次叛亂的大小和卓,雪域密宗就不一樣了,高手頻出,甚麼鳩摩智、甚麼金輪法王,甚麼靈智上人。
講完靈山派的大致歷史,王明思就問道「聰兒,你可知曉這靈山教最出名的東西為何物?」
王嗣璁發現五叔特喜歡用提問的方式來引出話題,直接說不行嘛,但年齡和輩分擺在了這裡,繼續低眉順目回道:「侄兒魯鈍,還請五叔賜教。」
「紫玉盞也!」王明思一字一頓說道,對於大侄子的恭順態度他很滿意。
「竟是燈盞?」王嗣璁聲線拔高三分說道,他轉生七年有餘,刻意的學習之下早就將封建時代的基礎詞彙爛熟於心了,盞單獨拎出來就是燈的意思,心底卻是不可置否,連續來了三個不至於,按照便宜五叔的說法靈山教好歹也是個密宗大派,有一千三百年的歷史,還當過一個政權的國教,不想居然是個燈具生產廠家。
王明思接下來的話打消了王嗣璁的疑惑,對著大侄子解釋道:「紫玉盞非燈盞也,而是密宗的一種法器,是用人的頭蓋骨製成,用雪域一帶的語言念就是托巴。」
上輩子積累的某些奇怪知識再度覺醒了,王嗣璁上輩子可以說是模範父親,並沒有因為兒子或女兒的母親是雌畜就低看一眼,相反,對於這些誕生自精銳女警或女兵子宮的後代是提供了各種情緒與經濟價值,雙親給於孩子成長時期最好的禮物就是陪伴,王嗣璁真的撿起了小初高教材,與孩子們一道學習。
用心對待讓孩子們對於彼此母親的遭遇不以為意,反而說媽媽你能給爸爸當奴隸就是最大的幸福呀。
《史記》,這部史家絕唱,無韻離騷,王嗣璁在上輩子時可是精讀了不少遍,畢竟孩子們的語文課本上不少文章都出自於此書,甚麼鴻門宴、甚麼將相和、甚麼陳涉世家、甚麼信陵君竊符救趙,總不能輔導孩子時一問三不知吧,裡面的很多名言警句都可以摘出來用於作文的寫作,以增添文採。
豫讓是《史記·刺客列傳》中的四大主角之一,儘管和荊軻一樣沒有完成刺殺的壯舉,但他的事跡完美詮釋了「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的含義。
春秋末期,晉國六卿之間爆發大火並,勢力最強的智氏強令魏、韓二家一道出兵攻打趙氏,智氏看趙家的主城晉陽堅固,就想到了水灌這種陰毒的攻城方式,這讓主城同樣位於河邊的魏、韓二家心生恐懼,智氏會不會也這樣對待自己呢,就在趙襄子派出的說客建議下反水了,三家聯手滅掉了智氏,趙襄子因為最怨恨智伯,就把智伯的頭顱骨塗上漆,作為飲酒器具,而後也引發了豫讓為智伯報仇「漆身吞炭」的故事。
智伯,正是炎黃曆史上第一個遭守頭骨被製成飲酒器具厄運的人物,外國的案例也有,因為玩過不少日本戰國時期背景的遊戲,王嗣璁就知道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把背叛了自己的妹夫,北近江大名淺井長政的首級做成了酒杯。
在這個異時空同位體的炎黃大地上也出現過頭骨酒杯,土喇族在第一任可汗的帶領下推翻了疏勒族的統治後就展開了血腥的報復,對疏勒的男丁進行了車輪斬,所謂車輪斬,就是遊牧民族征服別的部族以後以車輪為高度標準,將被征服部落中身高高過車輪的男丁全部殺掉,婦女和身高低於車輪的孩子則可以存活,疏勒部的末代可汗在被土喇第一代可汗親手擊殺後令手下將其首級製作成飲器。
土喇族很重視初代可汗完顏稽粥殺掉疏勒族末代可汗並取其頭以為飲器這件事情,這是土喇族千年輝煌的原點,就用鍍金的方式將疏勒末代可汗的首級進行了二次加工,黃金是常見元素中穩定性最高的,穩定性主要體現在不易與其他物質發生化學反應,能夠長期保持自身的性質和狀態,給疏勒末代可汗首級做成的飲酒器鍍金的目的就是隔絕空氣對骨頭的影響。
每當土喇族進行某種重要儀式的時候,這個鍍金頭骨飲器就會被從庫房中取出,就比如說夏朝使節團護送和親公主夏雪宜至土喇時,任期還剩下一刻鐘的土喇族大汗完顏兀里昧就用此物與擔任夏朝使節團團長的禮部左侍郎飲血酒結盟,一刻鐘後禮部左侍郎又用此酒杯喝了一次血酒,只是與他共飲的對象換成了剛剛弒父的六王子完顏阿勒坦。
完顏阿勒坦去年裹挾其他部族進攻西域都護府前就讓小部族的首領與他一道用此物飲血酒來結盟,以示共進退!
王明思對好大侄王嗣璁解釋了一番托巴作為密宗的作用,主要是用於密宗修法者的灌頂儀式,在灌頂壺內盛聖水,托巴內盛酒,師傅將聖水灑在修行者頭上,並讓其喝酒,然後授予密法,灌頂的意義是使修行者聰明和衝卻一切污穢。
紫玉盞的原材料正是首級,不過卻是女性而非男性的首級。
一般說來,頭骨酒杯的製作流程非常的可怖,首先是將首級丟進盛滿沸水的鐵鍋中使勁的熬煮,直到將附著在骨頭上的蛋白質、結締組織煮得脫落;第二步就是用刀鋸將頭骨的天靈蓋切下;接下來就是將金屬器皿放進頭骨切開的孔洞中固定好;最後就是上漆或者鍍金,一個人頭骨酒杯便新鮮出爐了,由於沒有附著在骨頭上的肌肉,頭骨酒器非常的猙獰,正常人看到後都會感到不適應。
身為靈山教的至寶,尋常人等自然是無緣得見紫玉盞的真容,就算是靈山教內的們眾,也只有到了堪布這個等級的高級僧眾才能接觸到,流傳於雪域地區的說法就是和活人一樣。
堪布是密宗中小型寺院的寺主或大型寺院中各個扎倉(學院)的權威主持人,相當於漢傳佛教寺院中的方丈,這就是靈山派升格為靈山教的緣故,地盤早已經不局限於星宿海一帶,而是遍布整個西戎氏羌地(青海地區的古稱),靈鷲上人開宗立派的地方正是靈山教的總寺,靈山,正是如來佛道場的名字,上輩子王嗣璁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控制天命人打上靈山,掀了那滿頭都是包的佛祖的對蒼生的鉗制。
王明思在西域的地位就相當於靈山教教主在羌地的地位,他是草原五位能直接與長生天溝通的通天巫之一,另外四位分屬於伯林、特勤、匈蠻與赫烈,在跳大神領域他具有最高的權威。
密宗也是差不多的風格,並非一家獨大,而是有四位活佛,靈山教教主就是錯岔活佛,錯岔在當地羌人語言中的意思就是「花海子」,就是星宿海的意思,在對炎黃人傳教時則用仙主這種密宗色彩為零的稱謂。
特勤、匈蠻與赫烈屬於北狄系統的遊牧民族,地理上的隔絕讓他們不可能與靈山教發生衝突,同為西蠻一系的伯林則是長久被土喇壓制,不和錯岔活佛聯合起來對付土喇就不錯了,土喇族的通天巫與靈山教的活佛鬥了快千年,勢力交界處上躺著不知多少薩滿或喇嘛的屍體。
一些錯岔活佛麾下的堪布隨身攜帶產自總寺的紫玉盞,被擊殺後自然就成了土喇薩滿們的戰利品,一些極品紫玉盞還會被上貢給通天巫。
「也罷,聰兒,跟為叔來,讓你見識一番長生天的收藏。」說完王明思就領著王嗣璁離開了這個王家情報據點。
王明思才不會跟家族交底呢,這叫防人之心不可無,哪怕是家族在西域地區的情報負責人都不知曉他是隱宗淫門宗主,更不知道他還是土喇族長生天的通天巫,王明思所能動用的三大勢力之間是彼此並行的關係,日落城中除了隱宗的秘密據點、王家的情報中心,還有土喇的薩滿寺廟。
甚麼叫狡兔三窟?
這就叫狡兔三窟!
總不至於三個勢力的藏身點都被朝廷一並端了吧!?
再者就是情報系統最忌諱的就是只有一個來源,能被多方驗證的情報才是情報,否則大概率是編的。
土喇的薩滿寺廟就隱匿在日落城中的居民區中,王嗣璁發現從外面看根本沒有任何與眾不同的樣子,這就是隱匿的最高境界,藏一片樹葉的最好方法就是將其放進樹林中。
對著房門報了暗語後,緊閉的大門就打開了,叔侄二人就馬上閃入到了裡面,生怕在外面多待一秒鐘,在開門小廝的引薦下很快就到了庭院的正廳中,家主看清王明思的相貌後面色一喜,就立刻出聲遣散小廝,讓他們沒有命令不得打擾。
一進入地下密室之中,家主就對王明思施以跪拜之禮,用土喇語對王明思嘰里咕嚕起來,王嗣璁這段時間學的半吊子土喇語派上了用場,雖然只能辨聽個三四分來,大致意思已經明瞭,就是說對通天巫大人獻上本人最真誠的祈念。
這分明就是教徒見到神明在人間代言人的狂熱呀,王嗣璁不由在心底下了定義,當他的五叔王明思換上薩滿服飾,並用上闊闊出這個化名時,就是長生天行走於土喇部族中的人間體。
王嗣璁上輩子就見識過宗教狂熱,為了讓子女見識不同文明之間的差異,就帶著他們遠距離看過天啓第二神教教皇的出訪,萬人空巷這個詞無法用在教皇出行上了,要用百萬人空巷才行,信徒們人擠人人挨人,為的就是一睹教皇的真容,同樣的還有第三神教的黑房子朝拜,能讓幾百萬人自發的從居住地出發,不遠萬里去麥加朝聖,在同一時刻一起跪拜。
名為民宅實為薩滿寺廟的建築底下依舊有密室,而且非常的深,不像淫門隱宗的密室,距離地面也就三米,跟著打著火把的五叔王明思的王嗣璁每向下走一個台階就在心底數數,越是深入溫度就越低,而且修習內功之人對於外界的變化相較於常人要敏感許多,當走到第七十個台階時王嗣璁就發現溫度已經不怎麼下降了,走到第九十九個台階時一道塗抹著朱漆的雙開木門就橫在了叔侄的面前。
雙開木門上有個橫栓,橫栓的中間是一個造型詭異的鎖眼,王嗣璁就看五叔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先是插進去正面的鎖眼然後將鑰匙轉到了右側面,擺在王嗣璁面前的就是傳統銅鎖,不是那種鑰匙插進去一轉就能開啓的圓柱形銷栓的彈子鎖,王明思鼓搗了好幾遍,才將鑰匙插入鎖中,將解開的鎖芯從左面抽了出來。
密室並不大,王明思右手持著的火把射出的光亮一下子就將裡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給驅散了,密室裡面的通風措施十分出色,哪怕火把因為燃燒而不停的施放二氧化碳,空氣依舊沒有沈重污濁之感,王嗣璁就抬頭看向頂部,才發現在密室的頂部,每隔一尺就有一個碗口大小的通風口,也不知道這些通風口是通向地面的甚麼地方,就在心底對當初施工者的技術之巧妙生出一番贊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