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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顏凝 · 被兒媳摸到硬的公爹 · 本章第 1 / 2 頁

凝向孤山去未歸,片雲竹雁與心期。

謝景修千里迢迢來到塞北,先在大同邊關以巡撫之職安撫戰後流離失所的百姓,在關內四處尋訪顏凝無果後,又出關走遍當初與北狄交戰的大小戰場,摸清了關外各個異族部落,在塞外從寒秋霜結一直遊蕩到暖春綠榮。

草原大漠曠無邊際,整個冬季入眼盡是滿目悲涼。

他有時心灰意冷,有時又心存僥倖,時常一臉落寞對著茫茫大漠孤鴻落日吹笛寄哀思,遲遲不願離去歸京。

《塞上曲》,嬌甜的小顏凝曾坐在湖邊涼亭里懷抱琵琶彈給他聽,指尖訴盡衷腸。

那時候他還端著家翁的架子,抵死推拒她的心意,她愛而不得,彈得纏綿悱惻哀怨淒楚。

如今換做他來吹這支曲子,一樣纏綿悱惻,一樣哀怨淒楚,卻多了太多悲慟蒼涼。

她生死未知,他悔不當初。

曠野天邊時有成群大雁飛過,只有雁,並沒有凝。

他極目遠眺,自嘲一朝失策,終究作繭自縛,落得煢煢孑立孤獨終老。

可是孤雁難以獨活,這鳥兒最為忠貞,為情生死相許,一修失偶,便不會再另配其他,只能在哀痛中了卻餘生。

生不如死,正如他一般。

如果,如果上蒼垂憐,能給她一線生機,能讓他找到她,此生絕不會再放開她分毫,不會再讓她離開自己半寸,一定要日日夜夜拴在身邊,如珠如寶嬌寵一世。

這亙古不變的蒼茫天地,可會予他點滴仁慈?

裘葛已更,星霜再換,然而走訪了大大小小異族部落的謝閣老始終一無所獲。

北狄本是大鄭對各個外族部落的統稱,不是每個部落都參與了大鄭之戰,各個部落之間關係也有好有壞。

屍體是肯定尋不到的,謝景修挨個兒打聽尋人,因著他漢人身份,時常會遭到刁難敵意。

但只要他一亮大同總兵府的文書,對面便不敢再多說甚麼,畢竟狠狠吃了大敗仗,銳氣已被拔除殆盡。

儘管出門在外諸事不便,好在有廚神青黛在,花了整整兩季,終於把臟腑受損的謝閣老調養得有了些起色,除開心境哀郁如舊,身體倒日漸康復起來。

只是細看之下,鬢角添上了幾縷銀絲,哀思深鏤眉間,比起從前儒秀威嚴多了幾分滄桑。

青黛看著這樣的謝閣老,擔心他會不會日日夜夜哀思難遣,最終落得中年華發,人未老頭先白。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可她也和謝景修一樣,哪怕希望再渺茫也好,她都不願就此放棄,只能盡全力照料這位深情嬌弱的首輔老爺,好讓他再多堅持一段時間,萬一人真的沒死呢,萬一真的找到了呢?

日居月諸,在外浪跡了半載有餘的謝閣老一行遊蕩到一個傍林而居的叫察哈爾的小部落,一位高鼻深目自稱名為塔娜的漂亮姑娘瞧見他們幾人竟十分欣喜,問了來歷之後便說要邀請他們在這裡多留幾日,然後歡天喜地地跑去通知別人了。

謝景修不明所以,下了馬車舒展筋骨,等著看那姑娘去叫誰過來,遠遠望見一行四五匹快馬撒腿飛奔而來,其中一人一身紅衣,像天邊一團赤色火雲,臉上也圍著紅紗巾。

幾人跑到謝景修面前勒馬止步,背光面向他,他仰起頭,在刺眼的陽光下微微眯眼,看清了馬上之人。

這一瞬,在塞外異鄉仿徨許久的謝景修胸口如遭重錘,目光定在那紅衣少女臉上一動不動,呼吸滯澀,指尖微顫,耳中「嗡」地響了一下後甚麼也聽不見了,只有心跳聲仿若擂鼓。

整個世界似乎都靜止了,連空氣也凝結成塊不再流動,只有那紅紗在憑空飄舞,晃得他眼前一片緋色……惱人震顫,耳目暈眩。

那雙圓圓亮亮的小鹿眼,那對似蹙非蹙的柳葉眉,是顏凝!是他那個朝思暮想的搗蛋兒媳婦!

他以為她死了,扎穿他的心臟,讓它千瘡百孔;碾碎他的魂魄,令它潰不成型;帶走他半條命,獨自逃離人間。

可她還活著,就在他眼前,手腳齊全,貌同初遇,恍若幻夢。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苦苦找了她那麼久,每時每刻都在糾結於她的生死。

他以為她已成枯骨,以為她還活著是他一廂情願逃避現實的藉口,以為找她不過是他不願面對她亡故事實的懦弱,然而她居然真的沒死。

真的……還活著。

他的阿攆,終於被他找到。

「幾位是從大鄭來的?」那少女在馬上居高臨下俯視謝景修,開口朗聲問他。

是顏凝了,這嬌滴滴甜膩膩稚氣未脫的聲音,燒成灰謝景修也認得出。

可是為何她裝作不認識,看到他雙瞳之中也毫無波瀾。

其他人見到她也震驚不已,又被她問得呆住,青黛急欲開口,謝景修卻抬手制止了她。

他皺眉無聲注視顏凝,把她看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臨大敵,心中忐忑不安,又一頭霧水,正想要再問,他卻忽而展顏溫和一笑:「在馬上俯視他人說話未免倨傲,你先下馬,我再告訴你。」

顏凝承認這人說得有理,但感覺他方才的眼神有點嚇人,心裡瘮得慌,說話聽上去和和氣氣的,可又有一種無形的威嚴,也不知為甚麼就老老實實下了馬,走到他跟前抱了抱拳,再一次有禮有節地問道:「我也是漢人,不過我不記得自己名字了,這兒的人都叫我蘇布達。

敢問先生貴姓?可是從大鄭過來?以前有沒有見過我呀?」

「額……」

謝景修心念急轉,顏凝眼神純真坦蕩,不似作偽,她說她不記得自己名字了,那就是前塵盡忘,失憶了?她雖然還活著,但卻不記得他了。

「免貴姓謝,「謝行天罰」的謝,是從大鄭來的。姑娘頭紗遮面,在下不知你長相,如何答得出見沒見過你呢?」

顏凝看這人似乎有些年紀,長相俊朗儒雅,鬢角略有幾根銀絲,梳得光潔整齊,說話文質彬彬,清瘦的臉上雖帶著些塞外風塵,但站姿如松如柏,氣度雍容不凡,心中已生了好感,解開頭巾露出面目笑道:「我也不是要遮面,騎馬時風沙吹得難受便用頭巾擋擋。」

謝景修深吸一口氣,目光沈沈凝視她,她沒騙他,她沒有死。

他的小阿攆還是原來那樣,雪白的娃娃臉,挺翹精緻的小鼻子,嘟嘟的花瓣唇,腮頰上是圓滾滾的嫩肉,一掐一個紅印,笑起來兩個梨渦,甜到人心底里。

一笑百花失顏色,一顰石木心碎。

她走後,一個相思細雨春,一個難耐蟬鳴夏,一個斷腸孤月秋,一個哀寂茫雪冬。

又到一個綿綿草絮飛揚,子規夜啼血,白日小暖,和風微涼的初春,她回來了。

完璧歸趙,合浦還珠。

謝景修壓下心房顫動,對她莞爾說道:「對不住,我沒見過你。那以後我就與這兒的人一起喊你蘇布達姑娘可好?不知這名字在漢語里是何意呢?」

「行呀。」顏凝略微有些失望,看這人盯著自己目不轉睛的樣子,還篤定他認得她呢,原來並不是。

「蘇布達是珍珠的意思,收留我的婆婆給我取了個名字叫查乾蘇布達,意為草原上的白珍珠。」

「原來如此。」謝景修頷首微笑,「你膚色白皙,想必起名字的人,是因此才稱你為白珍珠。」

他面上笑得斯文,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要如何把這顆白珍珠挖了帶走,「你既是漢人,為何逗留在關外,不回去找自己的親人呢?」

顏凝嘆了口氣,面露難色。

「謝先生有所不知,我腦袋受了傷,以前的事都想不起來了,自己姓甚名誰也不知道,到哪兒去找自己親人呢?

而且我身上也沒有身份文牒,都不能堂堂正正地入關。

就想著我一直不歸家,興許家裡人會來找我,所以才留在這兒,我若是到處亂走,家人反而更找不到我啦。」

「嗯,你說得倒也不無道理。」謝景修贊同道,心想幸好顏凝聰明。

她要是真的亂走,說不定他找個十年二十年也找不到她。

又問道:「那你家人要不來找你你準備怎麼辦呢?就一直留在這裡嗎?」

「嗯,這兒的人都很好,我也很喜歡大家,我就留在這裡結婚生子好了。」顏凝笑吟吟地說。

謝景修瞳孔微縮,眯了眯眼,簡直想立刻把她摁在腿上狠揍一頓。

他為了她傷到吐血數升臥床不起,又千里迢迢來關外天天吃風沙找她,日夜思念她,為她的逝去哀傷絞痛,可她居然樂呵呵地說甚麼要和別人結婚生子!

「真的嗎?蘇布達要留在咱們這,還要在族里選個丈夫?」

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青年男子聽到顏凝這麼說,欣喜地從馬上翻身下來走到她身邊,雙目放光,激動地握住她的雙手,「你選我吧!我喜歡你,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哪怕你想要天上的太陽,我也會想辦法給你射下來!我阿木爾一定會讓你成為草原上最幸福的姑娘!」

「額……」

青黛孟錯書晴雲素不約而同在心裡暗叫糟糕,謝閣老哪裡看得了這個,往日在家裡顏凝和謝衡多說兩句話他都要甩臉發脾氣。

此刻被陌生男子求愛求親,還被人握住了手,男女授受不親,老頭該不會要當場火山爆發吧。

「哈哈哈……」顏凝哈哈大笑,不以為意地抽回雙手,「笑死我了,太陽是想辦法就能射下來的嗎?你以為我三歲小孩啊。

還有說話就說話,不許抓我手,我可不愛和別人拉拉扯扯的。

想讓我選你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讓我看上你,喜歡你,我自然就會選你了呀。」

「你讓開,是我救了蘇布達把她帶回來的,漢人都說滴水之恩以身相許,她應該選我。」

另一個有些娃娃臉的瘦小伙也下了馬圍到顏凝身邊殷切地看著她。

顏凝笑著搖搖頭,果斷拒絕。

「應該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沒說要以身相許呢。一碼歸一碼,塞因你救了我,我是很感激你,也想報恩,不過這婚姻大事還得看兩人有沒有情意。

不然如果還有其他人也救過我的命,那我豈不是要嫁給很多人?毫無道理嘛。」

「呵呵,蘇布達姑娘說得十分在理,婚姻大事,還得看是否兩情相悅,切不可草率決定。」

謝閣老笑眯眯地看著接二連三被人求愛的顏凝,一肚子酸水都湧到喉嚨口了,面上卻不得不裝得雲淡風輕不露半點不悅。

馬上還有一人冷眼旁觀這一切,終於在此刻開口:「你們聊夠了沒有?再不走太陽都要落山了,你們要是不去我就一個人去。」

此人生得高眉深目,鼻梁筆挺,英俊非常,周身一股凜冽之氣,說起話來也很囂張。

謝景修清楚地感覺到,這人從一開始,眼睛就一直在他身上打轉。

尤其是顏凝下馬與他微笑交談時,目光中的不快非常明顯,而聽到另兩人向顏凝求婚,又一臉不屑一顧。

與小情人重逢的驚喜被這幾個男人沖淡了大半,謝景修心裡直冒火,他和顏凝不知道說了多少次要她矜持自愛,不要與男人調笑。

可她一出家門就拈花惹草,被一群覬覦她的男人爭著搶。

還以為自己苦盡甘來,沒想到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煩人!

顏凝回頭看了看說話的人,隨後對謝景修無奈一笑:「謝先生,我要和朋友們去打獵。您可務必在我們這裡多盤桓幾日,這裡大伙兒最是好客,一定會盡心招待您的。我還有許多事想向您請教呢,回頭見。」

她說完跨上馬,身形輕盈瀟灑,對謝景修一行人笑著揮揮手,視線在青黛臉上滯留了一瞬,隨後遮上臉,和同伴們馭馬轉身離去。

謝閣老目送她離開,眉頭打成死結,目光陰沈沈的像要吃人。

既然顏凝在這裡,謝閣老便厚著臉皮向人家部落的族長請求收留他們幾人,讓他們在這裡逗留一段時間。

他給了別人異常豐厚的回禮,都是他們草原上缺少的布匹器皿和藥材。

因此族長很熱情地給他們安排了三個帳篷,生活用具都準備周全,還說夜裡大家要一起殺羊烤肉飲酒,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老爺為何不向阿攆說明真相,立刻帶她走呢?」到了帳篷里,青黛一邊幫謝閣老鋪床整理衣物,一邊忍不住倒出心中疑問。

「我當然想立刻帶她走,可是她已經不認得我們了,你覺得該如何解釋我的身份?我算是她甚麼人?」謝閣老淡淡道。

青黛的手頓時僵住。

是了,謝閣老和顏凝是公媳私通,這……要對她本人講確實難以啓齒,別說她未必信,就算信了也一定會心存抗拒。

可要是不說清楚,兩人年紀相差那麼多,怎麼看也不是會郎情妾意私定終身的關係。

「先看看再說吧。我與她的事情現在朝中人人皆知,她既然不記得過去,那也未必一定要把她拉回去繼續背負罵名。

她說喜歡這裡的人,說不定已經另有新歡了,若是如此,難道我還能為了一己之私硬生生把他們拆散不成。

於我而言,只要她活著,過得好,已是感激上蒼,別無所求了。」

謝景修說著,深深嘆了口氣,神情沒落寂寥,把青黛看得心酸不已。

要是換做以前,她老早就去揪住顏凝的耳朵痛罵她了,怎麼可以這樣傷別人心呢!但這也不是她的錯,誰也怪不了,都是命。

到了晚上,果然部落里幾十號人都在草地上圍坐成一圈,生了篝火烤肉飲酒。

花鬍子族長老頭到底見多識廣,估摸著也看出謝景修氣度不凡,怕是有點身份,對他態度殷勤,親自挨個為他介紹了族人,原來白天那個傲氣的英俊男子是族長之子,難怪這般不可一世。

謝閣老面帶淺笑,對大家客客氣氣一一頷首作揖,比他在京師面對百官時不知親切了多少,一點架子也沒有。

顏凝已經與他認得,又都是漢人,族長便拜託她給謝閣老說說他們這兒的風土人情。

「可我得去宰羊呢。」小顏凝皺眉對族長說。

謝景修聽得青筋一跳,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他嬌養在身邊,除了看書吃飯偶爾被罰寫字以外,一雙素手甚麼都不用乾的心肝寶貝,竟然要動刀子宰羊?

女兒家怎麼可以乾這種屠夫乾的粗活!

還有她甚麼意思,宰羊比陪他說話更要緊嗎?

鬱悶的謝閣老強忍怒意對顏凝含笑溫聲說道:「無妨,我從沒見過宰羊,陪你一起去吧,你不是說有很多事要問我嘛。」

半刻之後他便後悔了。

顏凝心軟,先用內力掌擊羊的額心,震碎它的腦仁讓它死透了不覺疼痛才動手。

她手起刀落,一下割開那只羊的喉嚨放血,隨後拔出腸管打了個死結,接著縱向劃開肚子,迅速剝掉一整張羊皮,再把鮮血淋淋的羊掛起來開膛剖肚挖出內臟……最後還割下了羊頭。

太血腥了!謝閣老跑到一邊狂嘔不止,所以說君子遠包廚,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殘忍惡心的場面,大理寺上刑都沒那麼可怕。

「謝先生您沒事吧,喝口水緩緩。」顏凝很好心地過來幫他拍背順氣,還遞水給他。

可是謝景修從她手上聞到了血腥味,又是一陣反胃,根本不想從她手裡接水,擰著眉頭瞟了她一眼。

「我覺得你手沒洗乾淨,再去洗洗,上面還有血腥氣,離我遠點。」

「呃,那我把水放這了。」

顏凝擔心地看看他,又去洗了一遍手才回來,「應該沒味道了,您聞聞。」

她把那只謝景修再熟悉不過的小白手伸到他鼻子底下,令他心中一蕩,血腥氣甚麼突然就不重要了,他只想一口咬上去,在她軟嫩的柔荑上印一圈牙印,然後挨個吮遍她細細的水蔥指。

「謝謝你的水,剛才我吐得難受,說話不好聽,對不住。」

到底沒敢真的咬上去。

顏凝柔柔一笑,並不計較,她在火光下細看謝景修,見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白天還穿著墨色凝氅,現在卻是一件白緣蝶翅顏浣花錦直裰,腰間系石青縧,掛著一塊黃玉玉佩,衣料上的曲水暗紋隨著他的動作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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