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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顏凝 · 被兒媳摸到硬的公爹 · 本章第 1 / 2 頁

遠在西行途中的顏凝對朝堂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此時他們已過土木堡,金吾衛送到居庸關便回京復命,只剩奉皇命貼身護衛榮親王的侍衛留下。

秦衛麾下的五萬人也跟隨他們的新將帥四王爺一同赴大同援戰。

榮親王離城不到十里就棄馬坐車,顏凝懶惰,自然也強行擠進他車內。

因為思念謝景修,整日懨懨地沒精神,難見笑顏。

嘴臭護短的榮親王有意勸慰她,五句話不到又憋不住開始罵她不爭氣,想想還是算了,他自己何嘗不想念兄長母親。

這一日途中休整開午飯時空中飛過一群大雁,養尊處優慣了的四王爺突發奇想,問侍衛要了弓箭來射大雁。

他當然是射不到的……

侍衛們怕掃了王爺的興致,幫忙射了一隻下來給他。這位四王爺雖然驕縱無能,但長得實在太好。

尤其是他先意氣風發自信爆棚瀟灑倜儻地搭弓射箭,箭頭卻弱弱地飛不出幾十米那嬌弱沒用的樣子。

隨後換上氣呼呼的一張俏臉,又傻又俊,連一群大老粗都爭著寵他。

顏凝聽到人聲嘈雜,撩開車簾看見他們射了一隻大雁,一下子就想到了公爹,趕忙下車去看還有沒有救。

可是侍衛們都高興地說著今晚可以加菜,他們急急行軍一切從簡,飲食單調乏味,大家好多天頓頓都吃白菜肉乾下麵條。

顏凝想了想,只從正在死去的大雁身上拔了一根翼修下來,忍著淚無精打採回到車里。

煮了大雁肉她也沒吃,說坐車不費力不用吃,讓給行軍的將士補血。

榮親王知道她害相思,沒胃口,也不勉強她,給了她一樣好東西,終於讓愁眉苦臉的顏凝欣喜展顏,臉上生出些光彩。

是謝閣老的來信,快馬加急趕上了步行的軍隊。

「渚淵芳鑒,展信如晤揮別豐標,忽已旬余。山河遠隔,臨書神馳。

近日連綿春雨,草木怒生,粉櫻淒零,望之好似佳人垂淚,素娥啜咽,憶及阿攆飲泣,別無二致。悵惘之際,愁心明月,提筆寄書。

不知你現經何處,軍旅疾苦,飲食簡糙,葛衣布賞,阿攆嬌嬌,尚耐受否。

臨別拳拳之囑,切勿相忘,遇事當審時度勢,量力而為,不可貪賴拳腳之力,以己為先,安危為重。

若遇不虞不快之事,可訴諸魚素,細陳始末,寄於我知。

雖身不能至,當以芻蕘之見,解爾之困。筆墨冗述,謹表心許之意,以慰阿攆憂思之情。

拳念殷殊,聊吐愚忠,以鴻雁之傳,佇望白雲之信。

草率此書,不盡欲言。

春寒料峭,善自珍重。

祝好謝景修白諭。」顏凝反反復復閱讀謝景修的信,直到快把這短短幾行字默背出來,才把原樣它折好,小心翼翼放回信封,一整晚都壓在枕頭下面,片刻不肯放手。

臨睡前,她也拿出筆墨紙硯,細細思量著落筆給心上人回了一封信,最後蓋上他送給自己的琥珀印章,把白天得的大雁修毛夾在信紙里一同裝入信封,等明日一早就寄出去給那個人。

見不到面,只能鴻雁傳書解相思了。

這邊顏凝萬般思念心愛的公爹,那邊曹太師也十分想見政敵謝景修。

曹鷃固然震驚於永嘉帝不同尋常的暴躁和謝景修詭異的剛硬,可他越琢磨這兩人的反常心裡就越恐懼。

為甚麼謝景修想查?如果他想借這件事攻擊自己,要麼就是他的局做得天衣無縫,要麼就是他根本不明真相。

那為甚麼永嘉帝不肯查?難道……設計貴妃的不是謝景修,而是皇帝?

曹鷃的長子工部侍郎曹鈺宗是曹貴妃的父親,因為女兒受冤在家裡暴跳如雷,打罵了幾個下人出氣後來找老父親商量對策,一開口就把謝景修先狠罵了一頓。

「別罵了,不是他。」曹太師斜躺在太師椅上,兩個丫鬟在給他揉捏左右肩膀手臂,一個丫鬟在捶腿。

「甚麼?怎麼可能不是他!父親沒聽到今日早朝他潑的髒水嗎?就差沒指著我曹家的鼻子罵了!」

曹鈺宗一肚子怒火,覺得自己老爹是不是年紀大耳背,上朝連話都聽不清了。

曹太師睜開眼看了看這個不怎麼爭氣的兒子,心裡嘆了口氣,揮揮手讓小丫鬟們全部退出去。

「遇事要沈住氣,多思量。」他忍不住教導了兒子一句,可曹鈺宗根本聽不進去,還是一臉憤憤之色。

曹鷃暗暗搖頭,「這局恐怕是那一位做的。」

「甚麼?!為甚麼?」

曹鷃謹慎,為了提防無處不在的皇帝眼線錦衣衛,他在家提皇帝只說「那一位」,並把他的推測?告訴了兒子曹鈺宗。

永嘉帝用清流和曹黨之間的爭鬥來維持朝局,互相牽制,這也正是曹鷃和謝景修都能屹立不倒的原因,現在其中一人倒了,平衡就會打破,另一方就有機會做大。

曹鷃沒有天真到認為皇帝會容許他做大,看永嘉帝的架勢。

反而是使出雷霆手段,以一人之力怒懟眾臣,兩邊一齊往死裡打壓,他哪來的底氣?

「父親的意思是說,那一位想動手對付我們曹家?」曹侍郎性子雖略有些浮躁,但並不至於蠢笨。

「不止是我們,你沒發現兩邊都在受打壓嗎。」

曹鈺宗終於安靜下來想了想父親的話,曹貴妃受降級,次輔謝景修鋃鐺入獄,清流曹黨兩邊都損失慘重。

貴妃是皇帝後宮的人,也是曹氏一族用來保命的一顆重要棋子,不拔掉這顆子就無法從根本上動曹鷃與曹鈺宗,清流鞭長莫及,只有皇帝有這權力。

「你可還記得當年的淑妃?因為一些不清不楚的小罪,被一再降級,最後不明不白死在了冷宮。」曹太師半閉著眼睛,緩緩說道。

「一樣的招數……」曹鈺宗越想越是心驚膽戰,如果是皇帝要對付他們,那該如何是好?

「父親,這幾日皇上脾氣大變,一改之前親和溫厚,對大臣們寡恩刻薄,聲色俱厲,父親可有頭緒。」

兒子不小心說了「皇上」,曹鷃皺起眉頭睨了他一眼,咳嗽幾聲緩了緩氣,不太情願地說道:「以前那是不得已,換作是你,大權皆在內閣,朝臣各有派別,你樂意嗎?

我們曹氏祖孫三代,同朝為官,承蒙吾皇厚愛,又讓我做了這許多年的首輔,在旁人眼裡難免會顯得專權。

謝景修就是手裡權力大了,高位待久了,忘了自己身份,藐視天恩才會激怒皇上。」

「父親,此時謝景修這老賊失勢,正是除掉他再往內閣塞一個自己人的好機會。

只是我擔心這麼做了,清流定會群龍無首一蹶不振,我們接收了他們的權勢,那豈不是更遭人恨?會不會……會不會招來大禍?」

曹鷃沈默不語,曹鈺宗也不敢打攪沈思的老父親。

良久,在朝堂上翻雲覆雨了幾十年的古稀老人佝僂著背頸,渾濁的眼眸半睜半閉,用一句話結束了他們的討論。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思量再三,曹太師還是悄悄冒險去大理寺見了吃牢飯的謝景修,他想知道謝景修是怎麼想的,準備如何自救。

大理寺里都是曹太師的人,他進出自然有人裡裡外外都給他安排妥當,連關在謝閣老附近的犯人們都統統被移去了別處。

獄卒給首輔放好椅子,鋪上絲緞軟墊,甚至搬來了小幾,倒上清香熱茶,腳下擺好矮凳給他擱腳,周到至極。

這在朝堂上互相纏鬥了十多年的二人,如今身份雲泥之別,隔著木柵欄的牢門,一個仍舊坐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之位,一個已是日薄西山的階下囚。

謝景修坐在牢裡面,顏灰布衣袍子,無冠無巾,只梳一髻,鬢角稍有幾根碎發垂落臉側,身形單薄虛弱,面容蒼白憔悴,坐姿卻不卑不亢身正體直形如銅鐘。

他面無表情看著獄卒們忙碌,曹太師掃了他一眼,落座後一開口先對獄卒慢吞吞地說道:「初春涼寒,謝閣老大病初愈,你們這兒就一床薄被,未免太過潦草,再去準備一條厚實些的被子,給閣老的褥子也再添一床,切不可怠慢了。」

曹太師年紀大了,說點話就特別費勁,講幾個字頓一頓,還有點耳背,獄卒領命應是的時候說了兩三次他才聽清楚。

他終於緩緩轉過頭來迎上謝景修平靜的目光,嘆了口氣,破有些為他不平地溫聲勸道:「雁行啊,你我在政務上,雖處處所見相左,但這麼多年下來了,你的本事老夫是最知道的。做官如做人,還是需一步步穩中求勝為好。」

謝景修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等待曹鷃的下文。曹太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語重心長地說:「你苦心經營幾十年,為何要意氣用事,頂撞聖上,一朝之間將自己辛苦築下的基盤毀於一旦呢?

有甚麼苦衷,你說與老夫知道,我去皇上那兒替你求個情,興許聖上念在我已老邁,時日無多,會給老夫幾分薄面也未可知。」

謝閣老聞言淺淺一笑,神色之間既無怒意亦無焦躁,從容淡定得很,好像自己不是在蹲大牢,而是和往常一樣坐在文淵閣里與首輔議事。

「太師有心了,不敢勞煩太師。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謝某自問於國事,躬身勤政,孜孜不怠;

於聖上,善則稱君,過則歸己。採公議,別不肖,敷聞於上,咸思竭力,心無所隱。

陛下登基之初,禮賢謙介,屈已從人,而如今朝中大臣屢屢上疏陳表,上不審察其根源,卻杜諫者之口。

太師垂詢謝某苦衷,謝某確有苦衷,我雖有報國忠君之心,奈何聖上顏色不接,恩禮不加,間因所短,詰其細過,謝某即便有聰辯之略,莫能申其忠款。」(我那麼忠心,皇帝他挑刺,不聽直諫,難伺候。)

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看向曹太師的目光帶上幾分譏諷:「如此情狀,太師待如何進言求情?就不懼聖上將太師亦歸於「謝黨」,一並收押入監嗎?」

曹太師和謝次輔是人盡皆知的死對頭,一獅一虎咬得死去活來,把他也歸於「謝黨」那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了,曹鷃聽到謝景修這氣話也不由面露哂笑,可是笑意尚未達眼底,便硬生生在臉上僵住。

「結黨」,皇帝先拿謝景修開刀的理由不是他在朝上不聽話,而是之前自己安排彈劾他「結黨營私」的奏疏起了作用,衝撞皇帝只是一個好藉口。

結黨,權力,這才是重心。

謝景修不知道嗎?他肯定知道,蛛絲已成網,他騎虎難下,除了抱怨皇帝不辨他忠君之心還能怎樣?

沒人救得了他,皇帝要對付的不是他,而是結黨的清流。

那自己這邊呢?朝中上上下下布滿了他曹鷃的人。皇帝對付清流先抓了黨魁謝景修,那若要對付他,皇帝會如何?

曹太師想到這裡,有些坐不住了,但他歷經三朝,早已修煉得爐火純青,心裡再慌面上也鎮定若水。

「皇上乃聖德之君,君恩下流,臣情上達,砥礪名節,不私於物,唯善是與。

雁行你年輕氣盛,一時失言衝撞了聖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待過得幾日陛下氣消了,朝中自有厚義載德之士上疏陳情,內閣次輔乃肱骨重臣,想必聖上也不會過多為難你,且安心等待便是。」

曹鷃假意安撫謝景修的同時,還閉著眼睛拍了皇帝一頓馬屁,心中想的卻是回去就放出謝閣老在大理寺日夜受刑苦不堪言的消息,安排人去挑唆清流趕緊替謝景修上疏求情,求的人越多越好,激怒永嘉帝,用謝景修的命投石問路,看看皇帝究竟打算做到哪一步。

「呵,如今西北戰事方起,榮親王又遠赴大同,皇上手握兵權,正是憂心戰事的時候,怕是消不了氣了。」

曹鷃皺起眉頭看謝景修,這人以前說話一向涓滴不漏,勾搭上了兒媳婦後就開始不對勁,兒媳被弄走了像吃了火藥的怨婦一樣,和誰說話都怨氣沖天,果然是紅顏禍水,沈迷女色連命都不要了。

他懶得再和謝景修多囉嗦,虛虛客套了幾句便起身離去,心中暗忖: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送他一程吧。

果然,聽說謝閣老莫名受重刑,清流炸了鍋,皇帝沒發話,他們卻安耐不住,一窩蜂地替次輔求情申辯,捎帶著攻擊曹黨,彈劾大理寺卿濫用私刑目無王法。

永嘉帝把這些奏疏一一過目,面上不見息怒,每日早朝聽眾人口若懸河吵吵鬧鬧也只是陰沈著臉,不置可否。

就在曹鷃覺得皇帝也就這樣了,到底不敢真的動內閣次輔時,皇帝再次召見了謝景修。

說召見也不對,他並未親自見謝閣老,只是毫無徵兆地派司禮監的人把他從大理寺帶出來,整理儀容換上官袍,喊到乾清宮外,直接賜了他一杯鴆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罪臣謝景修,擾亂朝綱,藐視皇恩,無人臣之儀。

虧禮廢節,謂之不敬;獨攬大權,謂之不忠;苛待家眷,謂之不仁;穢亂內院,謂之不端。

公道溺於私情,禮節虧於嗜慾。

恃權勢之大、黨修之眾,意蔑天子,負聖智之明,心輕君上,傲長志滿。

通小臣,結朋黨,侮殿上,犯十惡,大不敬。

今特賜鴆酒一杯,賜令自裁,以示天恩。欽此——謝恩——」

身周站了兩排禁軍侍衛,宣旨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謝景修頭戴烏紗,身著錦雞正紅捲雲紋官袍,垂首交手作揖,跪在殿前,面色慘白,走投無路。

「罪臣,謝景修領旨……」

永嘉帝突然來著這麼一出,沒人來得及反應,恐怕都沒甚麼人知道,在朝中呼風喚雨十多年的次輔大人。

因為得罪了皇帝,這就要被冷酷蠻橫的君王處死了。

謝景修從太監端過來的黃錦托盤上緩緩接過裝著清酒的白玉瓷盞,雙手握著酒杯止不住顫抖,卻又不得不勉力穩住不讓毒酒灑出來。

他低頭凝視杯中毒酒,踟躕不動,還沒有收到顏凝的回信,喝下這杯酒,恐怕就看不到她會在信上寫些甚麼了。

皇命難違,君權從來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最終,他還是慢慢舉起杯子,緩緩閉上眼睛,仰頭一口飲盡……

秀淨如雪的雙手握著杯子垂下來時,在紅艷艷的官袍映襯下,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淒美。

飲下毒酒的謝景修睜開雙眼,目中有瑩瑩淚光,他微微仰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前方巍峨大殿,溫潤俊美的臉逐漸變得蒼白,薄唇失色輕顫,終於掩不住淒苦悲愴之色,似有無盡不甘。

壯志未酬,卻抵不住腹中鴆酒劇毒索命。

淚都還沒來得及落下,曾經意氣風發叱吒風雲的次輔大人就已再度合上雙目,側身重重摔倒在冷硬的地面上。

早春清冷的微風拂過他的屍身,輕輕掀動他的袖角袍擺,清瘦的身體蜷曲在正紅官袍下,孤寂落寞,蕭瑟淒涼。

他手裡還握著那只白瓷酒杯,面容倒是一片平靜,不知從哪裡吹來的一群桃花瓣,歡跳著路過時被他的屍身擋住了去路,片片嫩粉點綴在他身上,就像是嬌美淘氣的顏凝,初看格格不入,細看卻又很稱他,融去他的清冷,添上幾筆柔情。

心哀春色死,屍冷落花傷。

謝府內外一片素縞,悲涼哀戚。皇帝沒有追究謝氏其他人,謝慎丁憂在家,與妻子和余姨娘一起為父親操持喪事,闔府上下都傷心一片。

清流被皇帝的寡恩狠辣驚到,自亂陣腳,曹黨的勢力空前壯大,而永嘉帝對曹鷃的態度也越來越惡劣。

曹鷃當然也被皇帝暗中賜死謝景修的事情嚇著了,應對天子愈發謹小慎微,生怕有個甚麼小錯就被他拿來發作自己。

但他顯然不會坐以待斃,謝景修臨死前一句「皇上手握兵權」提醒了他。

如果說永嘉帝因為戰事得到了兵權,所以一掃之前的隱忍,開始大刀闊斧對付權臣,那現在應該做的就是把這個看似屬於皇帝的「兵權」,變成不是他的。

掛帥的是榮親王,真正手握兵權的是這個紈絝王爺。

想要從已經對曹氏動了殺心的永嘉帝那裡自救,只有將他趕下皇位,另立新帝,唯一的選擇,最好的選擇,就是腦袋不靈光的四王爺。

等他找到了遺詔,自己就是撥亂反正,不怕朝中大臣不服。

現在謝景修也死了,清流亂成一鍋粥,無人有能力遏制他這個內閣首輔,簡直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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