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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顏凝 · 被兒媳摸到硬的公爹 · 本章第 2 / 2 頁

要想逼宮奪位,只有趁現在這個天賜良機了。

曹太師權衡再三,孤注一擲,親筆寫了一封信,派親信帶信出城,日夜兼程往大同方向追了過去。

「此處宮殿甚是陰冷,朕很少往這處來,閣老可還住得慣?」

永嘉帝坐在椅子上,笑容可掬,看著謝景修一臉幸災樂禍。

謝閣老垂首佇立一旁,面沈如水,知道皇帝就是來刺激自己看自己笑話的,根本不想和他討論「為甚麼把被賜死的次輔藏在死過好幾任妃子的冷宮」的問題。

「此處清淨,殿內簡潔樸素,正合微臣心意,皇上苦心安排,君恩隆眷,微臣感激不盡。」

「清淨是清淨,就怕太靜了,閣老愁緒難遣,相思成疾,阿攆回來少不得要怨朕這舅舅做事不妥當。

這不,朕命人把閣老的愛寵給帶過來了,這段日子還得委屈閣老在此稍作等待。朕一得了閒,便會來陪閣老說話解悶。」

我又不是你的妃子,誰要你來陪,誰要和你說話解悶!

謝景修抬眼看到永嘉帝笑得促狹,一肚子氣,又拿他沒辦法。

乾脆木著臉跪下給他磕了個頭,老調重彈,千恩萬謝。

永嘉帝看他這樣就沒趣了,命人把那個「愛寵」拿了過來。

鳥籠上的罩子一掀開,見了光的鷯哥就蹦蹦跳跳,大聲呼喚主人:「爹爹,爹爹,饒我……老頭子,要爹爹,親親……老頭子,爹爹親親……」

「額……」

謝景修面色鐵青,眼觀鼻鼻觀心,既不看鳥也不看皇帝,一聲不吭站在那裡。

他早就預料永嘉帝得了這浪鳥的消息,必然會找機會嘲笑他,心中雖恨,也只能受著。

皇帝笑得前仰後合,祁公公趕忙放下鳥籠給他順氣,自己也壓不住臉上微笑,他手下派來服侍謝景修的其他幾個心腹小太監都不得不垂下腦袋別開臉,強忍笑意在那裡抽搐身體。

「這只寶貝還真聰明,學得口氣和阿攆一模一樣。小時候她淘氣,朕要罰她的時候,她便是這般嬌聲求饒,「舅舅饒我-」。

不過這句「老頭子」就未免不尊重了,不像話!回來閣老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哈哈哈。」

永嘉帝一直到離去時,還在大笑不止。謝景修被他一頓嘲笑,雖然氣悶,但是拿到了顏凝寄來的回信,總算也得到了點安慰。

原以為假死後被關在宮里收不到信了,沒想到皇帝還挺周到的,中途就把本應送去謝府的信截下來帶給他。

他迫不及待拆開,先快速掃了一遍,隨後從頭再細細讀起……

「爹爹均鑒,惠書敬悉,情意拳拳。東風解凍,麗日舒和。

托表舅的福,飲食精緻豐盛,穿不完的錦裘華服,與王府謝府並無不同。

阿攆無甚不快之事,唯有思念爹爹,不得相見,孤枕難眠,夜夜愁苦哀思,無法可解,只得付諸芳箋家書,稚語冗繁,還望爹爹包容一二。

話說今日行經土木堡途中,天上竟有一群大雁飛過,表舅一時興起便要獵雁,此人文不成武不就,六藝里只學了兩樣,連弓都拉不滿,笑死人了。

最後還是靠我武功高絕,內力深厚,一展身手,彎弓射大雕,打下一隻呆頭雁,晚上大家就把它給煮熟分食了。

信中所附絨修,便是我從這只大雁身上拔下來的。

想想它北歸生子,卻因為我一時貪玩遭無妄之災,也怪可憐的,勞煩爹爹幫我將它修毛葬於隨珠苑玉蘭樹下,替我給它上支香,祝它早入輪回投個好胎吧。

表舅太廢物,從京城出來騎了半天馬就腿疼,偏要拉著我與他一起坐馬車,我不想理他就在車裡面睡大覺,興許白天睡得久了,夜裡才睡不著,爹爹也不用太擔心我。

還有許許多多要和爹爹講,又怕您事忙沒空看我囉嗦,不知皇上動手了沒,曹太師有沒有被他折騰得更佝僂幾分,不能親眼見他倒台,實是人生一大憾事。

這才過半月,我已經想爹爹想得難受,度日如年,爹爹把信寫長些,吃了甚麼,乾了甚麼,白天受了皇上甚麼氣,夜裡怎麼想我的,都告訴我,好讓我多看會兒,聊解相思之苦。

得空了問問皇上,能不能把兵部尚書也派來監軍督戰,有爹爹在咱們才能穩操勝券呢。

手此奉復,敬候回諭。

順頌時祺問爹爹安顏凝敬上。」看到她過得還算好,謝閣老總算放心些了。

他把手指伸進鳥籠,逗弄那只鷯哥,聽它一邊跳躍,一邊嘰嘰喳喳地喊他「爹爹,要親親,要爹爹」,恍若顏凝就在他懷中撒嬌,心中亦暖亦苦,孤寂淒澀難以言說,轉身動筆給她寫了回信。

顏凝與榮親王已經離大同不遠了,謝景修給顏凝的回信還在路上,曹鷃給榮親王的秘信卻已經先送到了。

只是這封信到了榮親王手上就被丟在一旁,還沒拆顏凝便悄悄把它順走自行開封,裡面是曹太師旁敲側擊詢問玉器之事,把榮親王誇了個天花亂墜,然後暗示找玉器甚麼的,自己願助他一臂之力,秦衛的軍隊王爺儘管差遣。

魚兒上鈎,可把顏凝高興壞了,大筆一揮,學著她表舅的自大口氣給曹太師回了一封信,傻乎乎地把遺詔的事情告訴了他,還允諾他如果能棄暗投明,幫他撥亂反正,將來事成,一定賞個世襲爵位給他,保他子子孫孫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顏凝在榮親王府從小就被逼著學她表舅的字,一直練到字跡一模一樣可以假亂真時,就幫著榮親王做老師們和永嘉帝佈置的功課,從「執扇僕役」升級到「專屬捉刀」。

當初謝景修說她字寫得難看,沒有女孩的娟秀文雅,那都是因為她的字本來就是照著一個不學無術的暴躁王爺練的,怎麼可能會有女子秀雅在裡面。

這信又傻又露骨又不自量力,但確實符合榮親王一貫的做派,令曹太師深信不疑。

他甚至尋來了榮親王的其他文書,仔細比對筆跡確認真假。

當然這個「其他文書」也很可能是出於出嫁前的顏凝之手。

之後從曹太師那兒來的每一封密謀奪位的信,顏凝都會附上一封自己回信的謄抄,一齊密送給上官頡——

次輔被賜死後,永嘉帝把他也拖下了水,沒有謝景修在外邊替他打點倒曹的事,只好另找一個人乾明面上的活。

上官頡頻繁出入皇宮與皇帝商議對北狄作戰部署時,便借機將信件交給皇帝,被蒙在鼓裡的謝閣老家人也由他去安撫照顧,把他這個大閒人忙得焦頭爛額。

一個不留心,卻被人看出了破綻。

有關老頭給曹太師設的局,大家肯定已經都看明白了,文裡面就不會特別解釋,這裡大致梳理一下。

老頭的目的是搞死他,端掉余黨,方法是逼他謀反。謀反這個主意是顏凝出的,但是具體方案是老頭定的。

要讓人家謀反,對方需要有動機,方法和條件,三樣缺一不可。

首先,老頭給曹太師提供了方法,就是擁立榮親王上位。

他從顏凝那裡得到了一個秘密,就是榮親王收集玉器找遺詔的事情,我們知道這個遺詔的局是皇帝搞了來耍弟弟玩的,榮親王也並不是真的要造反奪位,他找遺詔是想用這個要挾他哥哥跟他搞基。

所以這裡有兩層秘密:玉器 ? 遺詔 ? 奪位 ? 2 ? 假遺詔 ? 假奪位 ? 搞基。

這兩層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們把第一層秘密洩露給了曹太師。

一般來說另立新帝是權臣造反的常規手段,這讓曹太師有了奪位的現成方法,可操作性,可行性。

其次,老頭設局給了他動機,就是皇帝要搞他。

老頭分了兩部分針對曹太師,老頭用和尚設局陰了他的孫女貴妃,誤導他認為是皇帝要搞他。

2 ? 針對結黨,老頭和皇帝做戲懲罰收押次輔,故意誘導他認為皇帝忌恨他們結黨,要兩邊打壓收回權力。

最後賜死老頭,讓太師感受到皇帝的決心和手段,他就是下一個。

最後,老頭被賜死給了曹太師環境條件,可以遏制他的對手沒有了,他還可以大搞清流接收他們的勢力。

並且老頭暗示皇帝的硬氣來自於榮親王手裡的兵權。

但對於曹太師來說榮親王是他造反的盟友,這兵權等於回到了他手裡,給他提供了硬件條件,雖然是個誤會。

曹太師是個很謹慎的人,他所有的結論都是他自己思考推理出來的,有真有假。

並且相當一部分是很早以前就發生的事情,不是臨時起意準備的劇情,這就讓他更加真假難辨了。

老頭故意用他救過的人來誣陷貴妃,然後再在朝堂上潑他髒水,表面上看就是老頭做局誣陷他。

但仔細想邏輯又不通,如果是老頭做局不會用和他能搭上關係的人,也不會要皇帝徹查,他以此排除老頭。

再分析皇帝死活不肯細查的可疑態度,並且手法和皇帝以前陰其他妃子一樣,他才得出是皇帝要搞他的結論。

來自錦衣衛(顯然這個錦衣衛是老頭兒子的姘頭)的消息,皇帝以前與老頭的對話,老頭送別顏凝的情景

曹太師自己家失竊過,老頭家和皇宮都失竊過,和他的消息完全對應上,榮親王搶著要帶兵打仗,在他看來更加是想要兵權。

要說他被騙了麼也不算,雖然賜死老頭是做戲,但要弄曹太師是真的。

顏凝除了作為皇帝和老頭衝突的導火線之外,在這件事里還做了一個關鍵的事情,就是她代替榮親王和曹太師寫信計劃奪位,她的字跡和榮親王一模一樣。

所以之前有那個寫字梗,就是為了這裡她搞諜報活動釣魚執法的鋪墊。

皇帝前文對上官頡說過無心插柳柳成蔭,這是說榮親王找玉器造反的玩笑,被用來給他陷害曹鷃。

他答應給謝景修賜婚的時候對他說辛苦他,不吉利,是指要他假死出殯的事情,所以老頭雖火但也覺得他考慮得周到。

另外老頭做局拖皇帝下水,是他利用皇帝想打仗的野心和自己兵部尚書的權力,在戰事突發時對皇帝哭窮,用抄曹鷃的家籌集軍餉這個缺德主意。

戶部是曹黨把持,他拿不到打仗的錢,但也沒有完全盡力準備糧草,就是要把皇帝釘在槓頭上逼他對曹鷃動手。

顏凝給的意見是皇帝喜歡陰人,建議他做局挖坑,皇帝有興致大概率會上船一起。

所以這個陰謀是三個黑心腸的人對一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做的局,玉器線,扒灰線,男主倒曹的事業線都在這裡收攏,曹太師倒台後完結,打仗那條線和談戀愛會一直延續到全文結束。

物件玉器是個玩笑,謎底在最後一章會揭開。

上官頡比謝慎年紀稍長些,儘管不是謝家的人。

但因著是謝景修的學生,與謝家兄妹相識已久,謝慎謝衡對他很是敬重信任,只是他一邊一個勁地安慰謝家兄妹,在喪事上卻極力勸說他們一切從簡。

「老師不喜鋪張,又是獲罪賜酒,還是不要辦得太大了。」

謝慎覺得他說得有理,悲痛之中也無暇顧及其他,只有謝綏多了一個心眼,他們都知道顏凝受永嘉帝寵愛,突然賜死謝景修太不合常理了。

謝慎謝衡還聽說過朝堂上的爭執,謝綏卻不知道這些,她越想越不對勁,看上官頡也似乎是緊張多過悲痛,便找了個機會私下悄悄把他喊到一旁開門見山地問他:「蘭濤哥哥,父親他是不是沒死?」

上官頡嚇了一跳,慌忙環視左右確認有沒有旁人聽見,然後皺著眉頭對她說:「我知你傷心,但這種事豈可胡說,老師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喝下鴆酒的,怎麼會沒死呢。要是沒死,豈不是欺君大罪?」

瞧你那做賊心虛的樣子!謝綏在心裡「呵呵」冷笑,面上則莞爾說道:「我不告訴別人,我知道他沒死,家裡少了一隻父親心愛的鷯哥,怕不是有好心人給他捎去解悶了?

麻煩蘭濤哥哥替我給他捎個口信,父親的院子我會給他原樣留著等他回來,姨娘我也會替他照看好,請他一定放心。」

說完對上官頡諱莫如深地笑笑,也不等他回答,盈盈一拜便離去了。

上官頡好說歹說,求了半天,永嘉帝才允了讓他去見一面謝景修。

他把這些話轉達給謝閣老時,謝景修似乎輕「哼」了一聲,也眯了眯眼睛對他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去告訴她我知道了,盡耍些小聰明。」

確實他的玉勢緬鈴甚麼,可不想被余姨娘翻了去,顏凝不在沒地方用,居然忘了事先藏起來,好險好險,幸好有個機靈女兒。

這父女倆打的甚麼啞謎?上官頡感覺自己在替兩個謝景修傳話,十分心累。

但是謝綏清麗溫秀,聰慧大方,他的私心是很樂意找藉口多多見她,與她說些閒話的。

一來二去,竟在無意中撮合了這一對郎才女貌的璧人。

那邊顏凝已經收到了心上人的回信,被結結實實訓了一頓。

「阿攆儷鑒梨花落院,柳絮傳檐。瞬經匝月,歸寄於潤。

你這信怎麼寫得亂七八糟的!東拉西扯言辭粗拙,字裡行間沒點女兒家的嫻雅文秀。

哪有兵部尚書親自監軍督戰的,皇上已派了司禮監的公公監軍,你不懂就不要胡說八道。

你既知我事忙,怎麼還使喚我替你埋甚麼鴨子毛,還要上香,說話沒點分寸,尊卑不分,叫我一個堂堂次輔去給你拜祭一隻被你吃了的鳥,成何體統!

我問你,你既知我表字「雁行」,卻射了大雁,還煮了分食,又寄修毛給我,安的甚麼心?可是要將爹爹也獵食,吃個乾淨?

你一個女兒家,本來就不該騎馬拋頭露面,馬車里睡睡挺好。

只是你表舅是男子,男女之防不可不忌,時刻要記得婦德尚柔,含章貞吉。

軍中除你之外,盡是些粗豪鬚眉,哪裡懂得姑娘家纖弱嬌貴,每每念及此處,便令我心焦煩郁。

你需潔身自好,矜持自愛,莫要與男子隨意嬉笑打鬧。

若令我知道你不聽話,我自有千百種法子來罰你,屆時可不要哭鬧求饒。

我公務繁忙,何來閒暇事無巨細向你一個小孩兒一一稟告,簡直豈有此理。

老賊時日無多,皇上與我已為他做設好請君入甕之局。

屆時你與我們裡應外合,一起送他上路便是,此事無需著急。

我還要問你,家裡那只鷯哥你教了它些甚麼東西,叫爹爹也就罷了,怎麼開口閉口「老頭子」!

一定是你在背後這麼說我,才讓它學了去。你既嫌棄我老,又說甚麼相思之苦,盡是些哄人的鬼話,沒三分真心。

想起來便令人生厭,看完這封信我們就打住,你也不用回我了,橫竪不過是個老頭子,配不上你這如花似玉的小嬌娥。

情長紙短,不盡依依。

時欲入夏,願自保重。

祝春祺謝景修親筆。」好氣!見不著面寫信也要凶人,老頭著實討厭。上一封信還裝斯文,這一封就和自己一樣全是大白話了,哼,怎麼不裝了?有本事繼續裝呀——

顏凝與表舅到了大同之後很是新鮮了幾天,給謝景修回信時也心情大好,心裡抱怨他,落筆盡是撒嬌。

大同總兵趙真早已收到謝閣老的傳信,對榮親王和這位奉皇命女扮男裝的顏姑娘奉為上賓,照顧得周到妥帖。

榮親王雖然有帥印,但那五萬人的兵權永嘉皇帝卻是吩咐他交給趙真的,有顏凝看著,倒沒有作甚麼妖,老老實實交了出去。

不過他也沒白交,顏凝悄悄知會趙真,拿御賜的射月玦贈與榮親王,算是作為他不搗亂的回禮。

榮親王輕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喜上眉梢,躊躇滿志,有一種自己即將大功告成的錯覺,把知道真相的顏凝看得心疼不已。

手裡有了人,趙真底氣就足了,原本被逼到難以還手的不利戰況一下子就扭轉乾坤翻了盤,接連贏了幾仗。

只是人多了,糧草卻不夠了,軍餉沒到位,趙真還是頭疼。

「趙大人別擔心,軍餉皇上與閣老已經在想辦法籌集了,最遲入夏之前,一定會有消息過來。」

顏凝也是他們幫忙搞錢的小幫手之一,給曹鷃定罪的謀反密信都是由她「騙」過來傳去宮里的,她估摸著裡面的「東西」應該差不多足夠永嘉帝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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