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祁忠看永嘉帝笑而不語,便順著顏凝,笑眯眯地給她搬了一個大圓凳過來。
顏凝垂著頭,自顧自無精打採地說道:「謝謝公公。皇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
「阿攆。」永嘉帝揮手打斷她,「你先告訴舅舅,你這幾日有甚麼煩心事?」(不想聽,別說了,最近誰欺負你了)
「啊?我……我沒甚麼煩心事啊。」顏凝有點莫名其妙,但是這個永嘉皇帝是不會無的放矢的。
於是很認真地想了想,答道:「我現在最煩心的就是擔心您生氣,擔心我的錯連累了旁人。」
「哦。」永嘉帝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暗罵謝景修,搞了半天這個「風雨」說的是他,不就是錦衣衛抓到了他們姦情嗎?
自己這個當皇帝的還一句話都沒說呢,怎麼就「不憐黃花瘦」了,簡直豈有此理。
「朕沒生氣啊。朕乃一國之君,管的是天下大事,甚麼旱災水災,甚麼邊防打仗,甚麼貪贓枉法,甚麼水利農桑,甚麼通運河開海禁他國邦交蠻夷教化平叛革新,阿攆你剛說朕要為甚麼生氣來著?」(沒空理你扒灰的破事)
顏凝看永嘉帝掛著一副「你那點芝麻綠豆破事我看不上」的鄙夷笑容,心想你要不是皇帝,我一定把你摁在地上往死裡揍。
她越是滿臉忿忿,敢怒不敢言,永嘉帝越是來勁,對著顏凝東拉西扯含沙射影冷嘲熱諷了大半天,茶都灌了好幾杯,才心滿意足放她回去。
「阿攆,你雖然有點傻氣,但舅舅不會看不起你的,天塌下來有舅舅給你撐腰,儘管放心。」
顏凝臨走前,盡了興的永嘉帝終於說了半句好話,可惜這時候她已經又累又煩,只想插上翅膀飛回家,其他甚麼也聽不進去了。
她回到家裡,感覺自己明明也沒做甚麼,卻有一種精疲力盡的疲憊感,想到公爹每天都要上朝和這麼個人議政,得替他乾活,得應對他挖坑刁難諷刺,還得揣摩他的心思討好他,真是太可憐了。
想見爹爹,想和他這樣那樣來撫慰自己疲累的心。
原來無人知曉的時候,她還能忍著相思等到入夜才去私會公爹,如今匪石院裡人盡皆知,她哪裡還管得住自己?
勉勉強強用完午膳,索性厚著臉皮對青黛交代了一聲,便抄家裡小徑往主院去了。
匪石院裡立刻就有小丫鬟把她帶去書房,告訴她老爺今日回府後吩咐了,二少奶奶一來就帶去見他。
顏凝敲了敲門,嬌聲招呼:「爹爹,是我。」聽到謝景修一聲威嚴的「進來」,便輕輕推開門,拾起裙裾跨了進去。
「爹爹,我好累……」
她剛想撒嬌,卻看見書房裡除了謝景修之外還坐著一個人,正是謝衡的老師裴蘊之,嚇得整個人僵住,話說了一半愣在哪裡,瞪大眼睛一臉不知所措。
「阿攆既不早起也不勞作,怎麼會累,我不信。」
謝景修微微一笑,走過去替慌了神的顏凝關上門,牽著她的手往房內走。
把小顏凝嚇得一聲也不敢出,僵著臉低頭盯著公爹握住自己的手,想抽回去又沒這膽量。
到了裡面她迅速瞄了一眼掛著淺笑站起身來對她行禮的裴蘊之,看到他略有深意的眼神小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慌忙欠身福了福羞恥地垂下頭,不好意思再多看他一眼。
「阿攆先坐下等著,我與裴先生還有事沒說完。」
為甚麼要我在這裡聽你們說話,我其實真的可以等你們說完再找你的!
還有爹爹你的手能放開了嗎,這是生怕我們扒灰的事知道的人太少了,想讓姦情人盡皆知嗎?
顏凝只恨眼神不能精准地傳達她內心的這些咆哮,萬般痛苦地望了謝景修一眼,可謝閣老看到兒媳的複雜目光竟然把她的意思領會了大半,溫柔地?
笑了笑放開了她,回到書桌邊上對裴蘊之繼續說道:「曹黨的軍隊放到京師邊上,他非但沒有想要避嫌,反而一口答應,皇上心裡這根刺又扎得更深了。」
「此招妙極!大人一箭三雕,令裴某五體投地。如此一來,一朝開戰,便是曹太師的死期了。
皇上想必也明白大人苦心,國事為重,自然不會為了些無傷大雅的小節苛責大人,如此一來另一件事情或許也有望解決。」
謝景修點點頭,「希望如此,要解決那件事,必須得求皇上助力……」
他話音一頓,忽然轉頭望向正聽得一臉認真,思索他們對話內容的顏凝。「阿攆今日去宮里,和皇上說甚麼了?」
「嗯?」沒想到話題突然丟到自己這兒,顏凝怔了怔。
隨即皺起眉頭搖搖頭:「他甚麼都不讓我說,根本不給我開口,就……就夾槍帶棒地譏諷了我一頓。」
「哦?」謝景修和裴蘊之對視一眼,永嘉帝的意思他們心中已經瞭然,又一齊看向顏凝:「那他是怎麼說你的?」
「總歸不是甚麼好話,說我甚麼心寬體胖,說他要忙著管天下大事。
反正我覺得意思就是我的事他知道,但他不想理,不過他最後說我雖然是個廢物,有甚麼事情他還是會關照我的,讓我不用擔心。」
謝景修聽了背負雙手,低下頭去一臉好笑的樣子,隨後又對裴蘊之笑道:「你看,我說這事沒甚麼打緊吧。衡兒那邊,就勞煩裴先生了。」
裴蘊之似乎嘆了口氣,點頭應下告辭離去。
顏凝長吁一口氣,終於放鬆下來,苦著小臉嗔視謝景修:「爹爹這是想把咱們的事昭告天下嗎?」
「哈哈哈,那倒也不至於,怎麼?阿攆更喜歡偷偷摸摸的?」
沒了外人,謝閣老就可以放手和兒媳婦打情罵俏了,他振振衣袖坐了下來,笑吟吟地示意顏凝過去他身邊。
顏凝看他一身黑緣龍膽紫仙凝隱紋古香緞大氅,內襯白緣星灰直裰,戴著黑色東坡巾,沈靜的深色襯得他清雅端莊似謫仙,不沾一點一滴的世俗污濁。
偏偏這麼個神仙樣的美人爹爹,關起門來卻花樣百出,把她弄得霜打梨花,神魂顛倒。
「爹爹真好看。」她不自覺把心裡的話脫口而出。
謝景修一怔,卻轉開臉,微微低頭彎起嘴角,面上笑意盈盈,神態溫潤可親,把顏凝看得心臟如小鹿亂撞,羞羞答答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嗲嗲地輕聲叫他:「爹爹……」
「咳咳。」謝景修不知怎麼,面上竟有些發熱,也不抬頭看顏凝,只含笑捏了捏她小手,故作正經地說:「不許白日宣淫,我們好好說會兒話,別每次一見面就撒嬌求歡。」
「額……」
顏凝十分冤枉,心想我就叫了你一聲,怎麼就「撒嬌求歡」了?
她有些不高興地抽回手,在公爹抬頭看她時雙手捧住他的臉湊近細看,「爹爹瞧著氣色不怎麼好,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小憩一會兒?」
謝景修注視她憂心忡忡的清澈雙眸,心裡暖意叢生,隱忍再三,終究還是把她抱到了膝蓋上,往她白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抱怨道:「你怎麼老是愛招我。我倒是想眯一會兒補個覺,可總不能丟下我家小阿攆自顧自睡大覺吧。」
「那有甚麼關係。」顏凝甜甜一笑,拿起公爹的修長白淨的手,像小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背,「爹爹去羅漢床上躺一會兒,我就在邊上看看書,陪陪您,人家夫妻不都是這樣的嗎。」
完了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了不得的話,好像已經厚著臉皮以公爹的妻子自居似的,連忙改口:「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我知道。」謝景修看她慌亂的樣子戲謔笑道:「你就是想嫁給爹爹,你敢說不是?」
他把紅著臉說不出話的小顏凝騰空抱起,走到羅漢床邊放下,隨手拿了本《太平廣記》塞到她手裡。
除了巾帽解開凝氅只穿著直裰側躺下來,一身淺淺的灰色讓頎長的謝閣老看上去特別乾淨文弱。
顏凝攤開薄毯蓋在他身上,看公爹沒枕頭,就拿兩個靠墊放在靠背上,抬起他的腦袋自己坐在床頭,讓他枕在她腿上,自己就靠著身後的靠墊看書。
謝景修枕在小情人細軟的大腿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體香,整個人都愜意至極。
「哈哈,想不到我謝某人有生之年,竟也有橫臥美人膝的艷福。」
「是啊,我也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讓甚麼人枕著我的腿睡覺呢。」
顏凝點頭感嘆,只是說的話太過不解風情,傻裡傻氣地令謝閣老相當失望,心裡暗暗「嘖」了一下,閉上眼睛對顏凝說:「阿攆想問甚麼就問吧,爹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