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蘊之並不知道他們這裡面的男女糾葛,心想說不定皇上第一個懷疑是你謝閣老引誘脅迫年幼無知的兒媳呢?
不過看看謝景修儒雅端莊一身正氣,確實有自信的資本,只好無奈地問道:「那衡兒是否有苛待妻子呢?」
謝景修嘆了口氣,似乎十分煩惱。
「這正是我想請教裴先生的。謝衡對妻子算不上苛待,兩個孩子相處得不錯,便如友人一般,只是他從未與顏凝行夫妻之禮,如花美眷他只作過眼雲煙。
我以為他對顏凝不滿,要給他納妾,他又抵死不從,在外面也乾乾淨淨從未與其他女子有過甚麼瓜葛。
如此古怪,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裴先生是他授業恩師,與他相處時日最久,可有甚麼頭緒?」
裴蘊之越聽越心驚,這答案不是呼之欲出嗎?謝景修不會想不到吧。
但他還是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一臉慎重地回答謝景修:「衡兒確實對男女之情的詩詞或是寫美人的歌賦興趣寥寥,自小便喜歡那些豪氣乾雲的大英雄大丈夫,不過男孩子十人之中九人如此,算不得甚麼異樣。」
謝景修轉過臉去揉按鼻梁,比起顏凝的事情,現在親兒子的問題才是最令他頭疼的。
不過裴蘊之不愧是他養在家的幕僚,但凡有蛛絲馬跡他都能找出點甚麼來給他的衣食父母謝閣老。
「方才孟錯說衡兒與那位千戶交好?不知……有多好?」
謝景修手一僵,有多好?
他關心則亂,居然沒有想到這點,憑謝衡那個悶葫蘆性子,能讓他在中秋之夜興衝衝地跑去人家家裡給人過節,完了還留宿,次日還晚歸,這得有多好?
然而有瞭解題新思路,謝閣老非但沒覺得輕鬆,心反而更往下沈了。
他甚至舉起雙掌復住臉,在上面徐徐搓了一把,強迫自己冷靜地接受這個可怕的可能性。
「這事情我會再查,多謝裴先生提點。另有一件事想與裴先生商量,皇上讓以農養兵,撤掉了大同五分之一的人,讓他們去種地。
這一招釜底抽薪,十有八九是為了引北狄進犯,好以此為由舉兵將關外掃平。
大同的兵力還不夠,我需要早做準備,從別處調一批人駐紮到離大同近的重鎮,方便起兵之時調遣,例如山西附近。」
謝景修起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折疊起來的大鄭邊關要塞地圖攤開鋪在書桌上,裴蘊之也立刻走到他身邊與他一通研究地形與布軍。
「宣府兵力足,但離得太近,那裡一動對面很可能會有所察覺,而且若將來戰事吃緊,本來就得靠宣府派援軍。薊州與延綏,裴先生覺得從哪處調兵更好些?」
裴蘊之對著地圖沈吟了一下,「延綏總兵我記得和曹太師是姻親,從那裡調兵雖然可以削弱曹黨之勢,卻必然會遭到首輔阻撓,亦會被他察覺皇上意圖,有利有弊。若要穩妥,還是薊州好些。」
這些也正是謝景修糾結的地方,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點著地圖上的延綏畫了一個圈若有所思。
「只要仗一打起來,皇上大約就會借機清掃曹黨,若能早一步削弱延綏總兵秦衛的兵權,其實對皇上來說是好事。」
兩人反復盤算,一直談到深夜,謝景修回房的時候顏凝早已入了夢鄉,他輕手輕腳上了床,不敢去抱身邊的熱乎乎的小人,與她分睡兩條被子,卻被心裡躁動煩得徹夜難眠。
十幾年都一個人睡,突然邊上躺了個沈魚落雁的小美人,睡前又剛同他做了一堆羞恥之事,能睡著才怪了。
謝景修忍著滿腹遐思輾轉反側,寅時未到就起床更衣準備上朝去了,今天在皇帝那裡還有一場硬仗,這徹夜未眠的一臉憔悴就顯得時機很對。
「爹爹……」
顏凝聽到謝景修穿衣,坐起來從背後抱住他,閉著眼睛糊裡糊塗地說:「怎麼才回來呀,我都睡著了。」
「額……」
這真是迷糊得厲害了,謝景修拍拍她的小手,轉身把她摁到床上塞回被子里,「那就繼續睡吧,時辰還早呢。」
說完在顏凝嫩嫩的腮幫上親了一下,哄她睡了,起身把床帳給她拉嚴實,才放心離開。
因為他說話都壓低了聲音,雲素杏冉知道他不想吵醒還在睡覺的二少奶奶,伺候他洗漱時都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大聲響。
「等下二少奶奶醒了你們好好伺候,去把她院子里的青黛也叫來服侍她,他們說了甚麼做了甚麼你們都記下,回頭告訴我。」
「是,奴婢知道了。」
杏冉和雲素心裡納悶,老爺對二少奶奶寵得不行,怎麼又讓他們做眼線看著二少奶奶呢?
青黛對此一無所知,她等了顏凝一夜,被杏冉悄悄喊到匪石院的時候一肚子邪火,看到顏凝還在睡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手伸進被子裡面在她屁股上狠狠擰了一下。
「啊!疼!」
被疼醒的顏凝驚恐地轉身看向青黛,腦中有一瞬錯亂。
「這是哪裡?!」
「你說呢?還不快起床!你現在真是長進了,賴床還還賴到公爹床上了。」
青黛不由分說把顏凝從被窩里拖出來,催促她趕快洗漱穿衣跟她回去。
「青黛妹妹,老爺讓廚房給二少奶奶準備了早膳,吩咐我們伺候二奶奶吃完了才能讓她回去。」杏冉在旁柔聲提醒。
顏凝看到謝景修房裡的下人,又是一陣不舒服,根本不想留下來吃早點,總覺得自己在人家面前很丟臉,而且現在沒有公爹撐腰。
「杏冉姑娘,老爺還有甚麼其他吩咐嗎?」
儘管青黛心裡明白不管謝景修做甚麼,匪石院的下人都絕對不敢漏出半句閒言碎語。
但這樣堂而皇之把兒媳婦當老婆養在自己房裡也太不要臉了,這人到底怎麼打算的?
杏冉側頭思索了一下,對顏凝微微一笑說道:「老爺還說以後二少奶奶也是匪石院的主子,讓我們好生伺候著,院子里所有地方您都可以隨意出入,清輝閣的藏書也可自由借閱。」
顏凝聽得臉上一紅,低下頭吞吞吐吐道:「爹爹這麼說,你們……你們……」
「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青黛不耐煩地幫她把話完整地問了出來。
「怎麼會呢?我們都替老爺高興呢。」杏冉笑容完美,找不到一絲破綻。
怎麼會這樣?
顏凝呆呆地任由她和青黛服侍穿衣洗漱,出奇地沈默,用早膳時突然抬頭有些踟躕地問杏冉:「內個……杏冉,你……你們……你們是不是之前就……就……」
「就看出二少奶奶和老爺不對勁了?」青黛再次不耐煩地接過了她沒說完的部分。
杏冉掩嘴一笑:「今年早春老爺得了那場大病時,多虧二少奶奶服侍得殷勤周到呢。」
「額……」
怎麼會這樣?!顏凝又沈默了,原來當初自以為做得巧妙,其實是司馬昭之心,早就人盡皆知了。
她看著桌上精緻的水晶餃翡翠粥荷葉小粽,一點胃口都沒有了,嘆了口氣放下筷子,漲紅了臉小聲問道:「你們……你們……你們不會覺得……」
「你們不會覺得他們公媳私通令人不齒嗎?」
青黛無奈地看著顏凝,知道她嘴上叫得再凶,心裡還是有愧,握住她的肩膀安慰她。
杏冉給顏凝加滿熱茶,柔聲細語地說道:「主子們的事,原本不該奴婢多嘴,只是老爺一個人形單影隻,我們做下人的看了總覺得清苦,又幫不上忙。
世上做人的道理千千萬,咱們匪石院只講一個「忠」字,讓主子過得好,過得舒心,便是我們做下人的本分。
就算老爺不開口,我們也會盡心盡力將二少奶奶服侍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的,二少奶奶千萬別為了些虛名太過煩惱。」
這就是內閣次輔房裡大丫鬟的水準嗎?
顏凝震驚地看著杏冉,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平時看她不聲不響的,今日一見,能在謝閣老身邊乾活的,果然都有兩把刷子。
「杏冉姐姐說得不錯,現在木已成舟,你再煩惱這些也沒意思。
既然你和謝老爺兩情相悅,那不如想想該怎麼應對皇上吧。」
「啊!」顏凝聽到青黛提起永嘉帝,這才想起來自己扒灰的事情他應該已經從錦衣衛那裡收到消息了。
「我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