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老狐狸定妙計
且說這焦建國,今年五十有六,個頭不高,微微發福,一張臉生得圓潤,眼睛卻細長,笑起來時眼皮一耷拉,你壓根瞧不出他心裡在想甚麼,這也正是他的看家本領——喜怒不形於色,深藏不露。
焦建國年輕時也是蠅頭市一個混不出頭的青年,早年間跟著王家老爺子跑腿,端茶倒水、遞煙點火,一乾便是十幾年,愣是從一個開車的司機,一路混到了總裁辦主任這個位置。旁人只當他是靠資歷熬出來的,殊不知這裡頭的門道,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王家老爺子晚年喪偶,正是他一手運作,把劉金花介紹給了老爺子,從此在王家的地位,便如同打了地基一般,穩穩噹噹。
這些年,焦建國在王家環球公司里,官職說大不大--總裁辦主任,聽著不過是個打雜的頭銜;說小又不小,公司上下大小事務,哪一樣不經他手過一遍?採購要他簽字,招標要他把關,就連食堂換個供應商,都得先問一句焦主任那邊通過沒有。王大鵬雖是名義上的一把手,可這公司里的水,深淺幾許,說到底還得看焦建國的臉色。
正因如此,焦建國在蠅頭市商界,人送外號影子總裁——意思是,明面上他甚麼都不是,暗地裡他甚麼都管得著。
只是這影子總裁的日子,也並非全然風光,個中甘苦,唯有他自己知曉。
這一日夜裡,焦建國正在城郊一處裝修得極為雅緻的別墅里,別墅的女主人,乃是他新近豢養的第十九位生意夥伴——蠅頭市商界的規矩,正室之外的女人,從不叫情人外室這般粗鄙字眼,一律美其名曰合伙人,誰家老闆要是同時在外頭養了三五個,名片上倒像是開了個連鎖加盟店,按入門先後依次排了序號,業內人稱幾奶,這第十九位,自然就是十九奶了。
焦建國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裡卻有些恍惚——想當年自己剛發跡那會兒,一個晚上連軸轉兩三家都不帶喘氣的,如今歲數上來了,這第十九位年方二十二,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自己卻是有心無力,方才那一番雲雨,使出了渾身解數,末了還得靠桌上那罐高麗進口鹿鞭精吊著一口氣,才算勉強收了場。
十九奶伏在他身邊,撒嬌似地嗔道:焦哥,你這幾天怎麼總是沒甚麼精神啊?
焦建國心裡苦笑,臉上卻強撐著,隨口敷衍道:哪能沒精神,是最近公司事兒多,操心得很。
其實這操心二字,倒也不全是敷衍——這些日子,焦建國心裡確實正擱著一樁事,翻來覆去地尋思,如何才能體面地從劉金花那一攤子照應里脫身出來。
倒不是他全然厭了劉金花,只是這裡頭,有兩層顧慮,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其一,劉金花雖說風韻猶存,架不住歲月不饒人,如今自己身邊正當年、水靈靈的合伙人有的是,一個賽一個地嬌艷鮮嫩,兩相一比,到了劉金花那兒,實在提不起多高的興致,每回都跟走過場似的,純走場屬應付差事;其二,這也是更要緊的一層——劉金花名義上到底是王家的遺孀,臉面上須得端著貞節的招牌,縱然坊間早有些風言風語,說她跟自己關係不清不楚,可畢竟沒個人抓著真憑實據實爆出來。這事就跟埋在地底下的雷一樣,平日里踩不著便罷,哪天真讓人給踩爆了,頭一個吃虧遭殃的,必是自己這個影子總裁——王家上下但凡查起來,第一個起疑心的就是他,屆時輕則聲名掃地,重則這些年上下苦心經營的根基,都要跟著東流。
故而這些日子,焦建國是既捨不得這份照應帶來的體面與好處,又怕日久生變、惹出禍端,兩頭為難,一直沒個頭緒,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能拖便拖。
正胡思亂想間,桌上手機震動了一下,焦建國伸手摸過來一看,是劉金花發來的:老焦,來一下。
焦建國心裡咯噔一下,也摸不清這是要說甚麼事,胡亂套上衣服,隨口哄了十九奶幾句,說是公司急事,驅車便直奔金碧輝煌去了。
到了包廂,見劉金花斜倚在沙發上,手裡轉著酒杯,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焦建國心裡便有了幾分譜——這位劉女士啊,笑成這樣,十有八九,又是看上甚麼新鮮玩意兒了。
「金花,甚麼事,這麼急著叫我?」焦建國在她對面坐下,語氣不咸不淡,臉上卻難掩一絲疲態。
劉金花也不繞彎子,直接問:老焦,你們門口那個新來的保安,甚麼來路?
焦建國一愣,隨口道:這我哪知道,回頭讓人事那邊查查不就得了。
查甚麼查,劉金花白了他一眼,我是問你,這人,能不能弄進公司來。
這一句話,倒把焦建國心裡那根一直懸著的弦,猛然撥動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劉金花,心裡已然明白了七八分——這女人「守寡「這幾年,日子過得表面風光,實則看了看劉金花,心裡已然明白了七八分——這女人「守寡「這幾年,日子過得表面風光,實則寂寞得很,雖然有自己這根」藉棒「,但自己心慰不是她意了;只是這事該怎麼辦,倒是要好生思量思量。 ——他腦子轉得飛快,幾秒鐘工夫,便把自己長久以來的那樁心事和眼前這檔子事聯到了一處:這不正是瞌睡時遞過來的枕頭?若真能尋著個妥帖的年輕人,把劉金花這一攤子事務體面地接手過去,自己不但能順理成章地卸下這份負擔,往後指使起這年輕人來,也更方便順手;再者,若這事辦得妥當,劉金花身邊有了寄託,性子順了,往後一想美好一點地開始由自己
金花,你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焦建國臉上堆起了笑。
那就有勞老焦你了,劉金花抿了口酒,又補了一句,不過醜話說前頭,這人得乾淨,家裡沒甚麼七大姑八大姨的麻煩事,人也得機靈,別是個榆木疙瘩,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底子折實。
焦建國心中暗笑:這劉金花啊,嘴上說得跟招聘HR似的,說甚麼乾淨機靈底子厚實,其實翻譯過來不就一句話——中不中看,中不中用,能不能扛得住。
當下焦建國便叫來金碧輝煌的經理,旁敲側擊打聽了一番,這一打聽,倒是把高小強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甚至還牽出了一段本地流傳已久的傳說。
原來這高小強當年在省城跑龍套那幾年,窮困潦倒之際,也曾因一時生理需求,摸黑去過一趟城郊的洗浴中心解決問題。據那經理繪聲繪色地轉述,說這段典故在圈內早已傳得神乎其神——當日那女子見高小強寬衣解帶,先是愣在當場,隨即倒吸一口涼氣,連聲道我的天爺,我奶奶的擀麵杖也沒你那傢伙粗,此後一番雲雨,直折騰到東方既白,末了那女子非但分文未收,反倒拉著高小強,一個勁兒地道謝,說是這行做了這麼長時間,頭一回被客人搞得高潮不斷、飄飄欲仙。此事傳開,圈內人便送了高小強一個綽號,喚作擀麵杖,雖是粗俗,倒也貼切。
自打進了金碧輝煌當保安,這傳說又添了幾筆新章——據傳後廚幾個女服務員、乃至幾位常來的舞小姐,都曾與他有過深入交流,回回都是讚不絕口,一來二去,擀麵杖的名號,在這蠅頭市的底層風月圈里,竟也算攢到了幾文錢的名頭,只不過來往者大都是首陀羅和達利特階層,因而這名頭並沒帶來實質的利益。
焦建國聽完,摸著下巴尋思:這倒是個好苗子-家裡沒背景,意味著日後好拿捏;這份本事倒是意外之喜,正合劉金花的需求;只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傳說里幾分真幾分假,總得
思慮再三,焦建國決定,得先安排一場不動聲色的實地考核,方能心中有數。
他尋思一番,便把這差事交給了自己身邊最信得過、也最有經驗的第七位合伙人——一個在本地開美容院的女子,姓週,人稱週姨,做事向來牢靠,嘴巴也嚴實。焦建國私下囑咐了一番,只說要驗驗成色,週姨心領神會,笑而不語。
三日後,週姨人約了高小強,只說是介紹一份兼職看護的私活,地點約在某處會所。高小強憑感覺猜測,這次應該也跟以往那些男女切磋之事一樣,純肉慾而矣,所以也沒多想,畢竟實力在身。
到那日,高小強如約來在周姨選定的地方,走進包間,見沙發上坐著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鵝蛋臉,微微有些富態,略顯低檔的描眉,一張被常年的化妝和所謂護理蹂躪過的臉,面皮被拉得光到螞蟻都會滑下來;週姨手裡夾著根煙,見高天小來說,一強隨手關上了門。
高小強再稍稍細看了下這個女人,身材算不上一流,但也是該凸的凸該翹的翹,不過氣質跟自己之前交流過的女性相比,明顯高了一個層次。
週姨的戶口本上名字是周麗麗,她長大後嫌俗,自己改名叫周曼麗,在蠅頭市因為靠上了焦建國,開了兩家美容院,也算擠到了剎帝利的牆角了。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週姨便單刀直入:「今天約你出來,是有人想讓你代理一份工作,我幫著來把把關的。聽說你搞女人很厲害,今天能不能讓我試試?」
雖然高小強已見多了這種場面,但是聽週姨說完,還是覺得有點過於直接了,骨子深處的那點自卑令他有一小陣臉紅心跳,一時有些結巴:「哦…哦,可……可以啊。」
週姨笑了笑,轉到沙發後面,那裡還有一扇門,原來這是個套間。她推開那扇門,裡邊房間擺放著一張床,一對單人沙發,一張茶几,還有一個帶淋浴的衛生間。
「來吧,你先去洗洗。」週姨對高小強說。高小強「嗯」了一聲,走到浴室裡邊,正準備帶上門,週姨說了一句:「門開著吧。」高小強怔了一秒,而後「噢」了一聲。接著他脫了衣褲,打開水龍頭開始沖洗。
週姨慢步踱到衛浴門口,斜倚著門框往裡面看了一會兒,露出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