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斷頭台

幼時在顧家生活的經歷讓顧霽從小就養成了看人臉色的習慣。

在顧家的其他小孩只需要哭鬧一番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時，顧霽就已經學會從大人的臉色里分辨出自己今天有沒有晚飯吃的信號。

母親跟人私奔生下他這個私生子，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的錯，可他卻還是跟著一塊兒遭了殃。

第一次被顧權指著鼻子用新學來的詞彙嘲弄他是個野種的時候，顧霽騎在人身上將他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一顆乳牙給揍得飛出去好幾米遠。

後果就是他被關了一周的禁閉。每天的吃食只有一小杯水和一塊乾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麵包。自那時候起他就意識到，人的惡意和恨意可以是毫無緣由的。

後來他再長大一些，收到的那些沒由來的惡意便更甚。

落在他臉上的那些視線第一眼一般會帶著驚艷的色彩，很快便會在得知他的身世之後轉變為濃重的鄙夷。那些不如他的學生在談論起他時總會用很輕蔑的語氣稱呼他為「那個顧家的私生子」，好像這個標籤就能讓他過分出眾的樣貌大打折扣，抑或是能夠讓他從年級第一的高位之上重重跌落一般。

那些微妙的惡意和恨意從他出生起就一直伴他左右，到現在已經不能夠傷他分毫。

直到他遇見姜芙。

從他見到對方第一眼起，他就能感受到她微妙的恨意。

一開始他把那恨意和熟悉的惡意搞混，以為姜芙不過也只是因為他私生子身份而對他產生的鄙夷。

他甚至莫名松了口氣。

可後來發現，是他想錯了。

姜芙對他並非是那種沒來由的、帶著輕微妒意的惡，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恨他。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的心臟猛然抽動了一下，帶著一點刀扎似的尖銳疼痛。他在那一瞬間呼吸不過來，心率高到智腦都發出了一聲警報。